阿姐一向寬厚仁和,賞罰分明,用人更是有所見地,又怎會以這般人任掖庭令一職。
掖庭令,內設宮廷刑獄,便是宮中人人聞風喪膽的暴室。
同時掖庭令也是專掌後宮貴人采女事務,屬員為左右丞、暴室丞。因而算起來,這的確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差事。以眼前這個老宦官差不多快知天命的年紀還能坐上這個位置,可見是花了不少功夫。
七月份,那時阿姐已然懷孕,將宮中一切事務交給瞭如今的淑妃上官氏。
好巧不巧,這期間淑妃就將這樣德行的人物施與了掖庭令的職務,若是其中沒有幾分貓膩,便是她也不信。
念及此,李綏笑著點了點頭,環看眾人不高不低地道了一聲:“難怪最近掖庭令行事越發得體,原來是淑妃挑選的人,淑妃當真是慧眼如炬。”
“不敢當,不敢當,郡主折煞老奴了,皆是老奴之前為掖庭左丞,淑妃娘子見老奴算是掖庭的老人兒了,平日一應事務皆清楚,這才給了老奴這樣的臉面,這也是承了陛下和殿下的恩德。”
看著面前舔著老臉說話的人,李綏唇畔看不清喜怒,只示意地看向玉奴道:“玉奴,殿下一向待人和善,怎能讓掖庭令跪著回話,快去扶掖庭令起來。”
李綏口中的殿下自然指的是當今楊皇后,那王寵一聽到這話,嚇得臉上傅的粉都抖落了兩層,當他不由抬眼角,看了眼沉著臉走下來,可謂是面無表情,例行公事的玉奴。
哪裡敢真的將話聽進去,更何況玉奴的功夫他可是領教過了,只怕一會不是請,得是將他如小雞仔一樣拎著他的老骨頭起來了,想到此那王寵連忙出聲道:“不用,不用,老奴粗賤,哪裡敢勞請郡主身邊的娘子,老奴自己起,老奴自己起。”
服侍那王寵的小內侍有的想去扶,但懾於李綏的威儀,還是戰戰兢兢地停在那兒。
可憐那王寵四十幾,被人伺候慣了的人物,在這雪地裡跪久了膝蓋疼的發麻,好不容易就要爬起來時,卻是被另一句話給嚇得又腿一軟,險些在癱下去。
“今日本是因旁的事過來,未曾想一入內,便瞧著掖庭令好大的官威,人人皆知皇后殿下為人仁慈溫和,行事賞罰分明,最不喜的便是私設刑罰,掖庭令將這小宮娥打的去了半條命,如今還想要褫衣廷杖,知道的說掖庭令事無鉅細,盡職盡責,連這般審問人的事兒都要夜裡親自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掖庭令這是公報私仇,挾私報復了。”
越聽到後面,那王寵越發白了臉,最後乾脆又跪下來禁不住聲淚俱下道:“不敢,不敢,老奴不敢,還請郡主饒命,郡主明鑑。”
看著面前人卑微到將臉埋在雪地裡不停叩拜,李綏臉上的笑也越發冰冷。
只見她將身錯開,將眼前人視作一粒不起眼的灰塵般,緩緩朝前走去,走至江麗華母女面前時,李綏腳步微頓,念奴當即板著臉,盛氣凌人的道:“郡主面前回話,還不替她們整理衣衫,莫不是還要等著我與玉奴親自動手?”
這掖庭便是連宮內最為末等的采女,六尚二十四司的宮女都不願踏足,眼前眾人何曾見過李綏這樣的貴人來臨,聽到此話,那原本跪在王寵身旁,年齡稍大的女官連忙喚人拿來了衣物替江麗華母女披上。
當李綏走至廊下,正欲上階梯時,不緊不慢道:“趕得好不如趕得巧,殿下平日裡總說為上者,要身正,要慎罰,要憫人,今日我若未遇到便罷了,既是遇到了少不了要問上兩句。”
聽到李綏的話,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那內官頓如紙糊的老虎,莫說叫喚,便是動的力氣都沒了。
而那女官卻是極為有眼色,當即上前恭謹道:“郡主,此地寒涼,不如請您移駕至正廳,雖也簡陋,但能避避風。”
李綏聞言看了眼身旁可謂穩重的女官,方方圓圓的臉,眉目間看起來本應是個和氣的人,但眸中閃過的那抹精光,還有方才不苟言笑,不置一詞的模樣,可當真是毀了那二字。
“不必了,今夜這鵝毛大雪下的好,也可將這世間的腌臢處遮掩的更乾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