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水縣,城外,清晨
天地間正是晝夜交替的時刻,在鳥雀的鳴叫聲中,一輪紅日從遠方山脈間冉冉升起,天空中純白色的流雲被朝陽沁染,泛著淡淡的金色。悠悠飄來的風中帶著舒潤的水汽和清新的青草芳香,令人心曠神怡。茂密的樹林被風吹動,發出此起彼伏的沙沙聲。
一行人靜立在峰頂,望著遠處仿若積木般的城池,心潮起伏。
“楊館主,”為首的老者捋須道:“老朽多地為官,沉浮宦海三十餘年,唯有在這巫水縣,與楊館主相處的這兩年,最為舒心安逸。館主身為修士,卻有一顆赤子之心,懷瑾握瑜,愛民如子。尤其半年前的獸潮,館主殫精竭慮,赴湯蹈火,救助萬千民眾於傾覆之際,活人無數,可謂是大道至善,功德無量。”
他雙手拱合,恭恭敬敬朝面前的年輕人行了一禮:“請受我柳貫亭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楊珍連忙扶住,笑道:“今日乃是送別柳公,怎麼扯到晚輩身上呢?來,柳公,這一杯臨別酒,還請共飲。他日有暇,在下必前往青州……”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望著旁邊的少女:“與柳姑娘一道,看望柳公。”
“好,好!”柳貫亭老懷大慰。他孤身一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女兒。如今聽少年這話中的意思,他這女兒,也算有個歸宿了。
只是女兒既然踏上修仙之途,他這輩子,恐怕是別指望抱外孫了。
想到這裡,心中不免有些悽苦,不過老頭很好地掩飾住情緒,樂呵呵道:
“楊館主高人雅緻,來這山中送別,果然是別有一番意趣。不知館主大人,可有送別詩贈予老朽?”
這個世界凡人官員的升遷調離,大多是乘坐飛舟,也有的在修士陪伴下,透過傳送陣趕路。至於像楊珍前世那樣,一路爬山涉水走去目的地的,絕無可能。
否則只怕是出城還沒有十里,這些官員便會成了妖獸的腹中之物。
故而朋友之間的送別,大多選在酒肆,也只有楊珍這樣的人,才會別出心裁,跑到這山中來。
不過,還別說,站在山峰之上,遙望那座生活數年,而對於凡人來說,這輩子很可能不會再見的城市,那種百感交集的心態,卻不是酒肆所能比擬的。
……
楊珍淡然一笑,也不客氣,隨口吟誦道:
“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
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徵。
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
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
“撲哧!”柳柔很不給面子地笑出聲來:“少爺,今兒是早晨,沒有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