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所有知道無量量劫的人,都有跡可循的路。
不多時,雲霞山便浮現在了柳元正的視野之中,道人面露感懷神色,這是他昔年破三陽龍華鎖天陣的地方。
下一瞬,柳元正猛地止住了遁光,凌空而立在原地,冷漠的抬起頭來。
雲海之上,不遠處,一道蒼老的身影,身披灰白道袍,攔住了柳元正的去路。
相顧無言。
數息之後,柳元正似是嗤笑,又似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貧道大抵真的與西方犯衝,自我修行而始,算上這一次,也就往西邊來了三回,頭一回是歷劫,二一回是太華法會,三一回便是此次白陽法會,莫論是來做甚麼,莫論是去哪兒,總有攔路的殺劫等我,也不知是這邊兒風水不好,還是貧道運氣太差……”
話是這般說,柳元正的臉上卻沒有多少的笑意,自始至終都在用冰冷的目光凝視著不遠處的那道蒼老身影。
冥冥之中,他已經感應到了從寶圖之中傳來的某種氣機牽繫,倘若元道老真人所言不假,那麼立身在柳元正面前的,便是自古玄門時代便已經證道的殘陽老人了。
曾經一代人裡的棋畫雙絕,傳說中度生山河圖煉法的源頭。
殘陽老人在以震動寶圖的方式,鎖定著柳元正的身形,經了一場塵世諸修見證的雷劫,如今大約世上所有的修士都明白柳元正在遁法神通一道的造詣。
面對柳元正的自嘲,殘陽老人無動於衷。
罡風席捲,寬大的道袍中籠罩出老道乾癟的身軀來,他身上彷彿已經沒有了多少的血肉,整個人像個旗杆一樣的飄搖在狂風之中,散發著陰翳而腐朽的氣息。
下一刻,老道艱難的滑動著喉嚨,喑啞的聲音恍若金石摩擦一般刺耳。
“你來之前的時候,老朽有想過的,只是勸你回去,白陽宗入玄不是不好,可如今不是對的時候,少了諸禪,再想開大爭之世,到時候就得是玄門裡諸聖地大教互相討教,一個不好便是中土內亂,可此刻見了你,老朽便明白,似你這等道心堅韌之輩,甚麼樣的話都是無用的,既然如此,好後生,莫怪老朽以大欺小了。”
這一回,柳元正真的是在嗤笑了。
“不是對的時候?那甚麼時候才是對的?再等一場玄門之禍?再等上萬把年頭,然後一群豬玀轉世重修,美其名曰為前塵往事糾錯?貧道看過前輩的棋譜,以您老的智慧通明,不該說這樣的話。”
聞言,老道遂也像鬼哭般咧嘴一笑。
“我知道,我明白,我該再等一等的,大爭之世不說,你也在開新道,走在一條古今未有的路上,可我沒時間繼續等了,你大約不知道,老朽是古玄門初時的修士,後來為了避器道之爭,這才倉促證道,卻有了瑕疵,沒了證道仙君的機會。
大約有幾十年了,常有冥冥中的道音在老朽的心頭傳遞,恍惚之中,我像是看到了自身道果的崩潰,看到了掛在其上的蛛網裂紋,那聲音太滲人了,像是古仙的葬曲,也許下一刻,我這個人,便也似一陣風一樣,煙消雲散了……”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