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聲音淒厲,彷彿是將心肺割裂,從中剖出的字眼,一字一句落下,如泣如訴。
那嘶啞的嘯聲,更像是唯有鬼蜮中才有可能存在的聲音。
教人牙酸,更教人不寒而慄。
便是柳元正聽來,也是心神一凜。
各自求存而已,昔年月狼山為了能謀取月凝漿,為了能給自己爭取脫身的機會,柳元正不得不掌斃那頭幼狼。
時光匆匆流逝,昔日的許多細節,甚至都已經被柳元正所忘卻,誰曾想,深入陰冥之後,竟然還會牽扯出這般的舊時因果來。
當然,他心中清楚,老狼想要殺他已不是一兩天了,昔日兩界山山前的時候,若非有地仙以及駐世真人坐鎮,需要謹守只能同境界決生死的鐵規,恐怕柳元正尚在初入結丹境界的時候,便會遭到老狼的襲殺。
但此刻,今非昔比,一切已經物是人非。
老狼腳踏陰煞湍流的浪鋒,聲勢駭人,但少年心中卻沒有多少情緒變化。
只是再帶著一旁三位玄門道子,卻怕是互相間的拖累。
一念及此,柳元正翻手取出一枚玉簡來,神念動盪,將前幾日明琪道子所言說的前因後果盡數記載於其中,而後掂了掂玉簡,一甩手,將之拋到華池道子的手中。
“這不是說話的時候,諸般內情盡在玉簡中,咱們分開走,三位道友自行離去便好,我與這老狼還得做過一場。”
自知不是客套的時候,華池道子接過玉簡,也不用神念去看,便點點頭應了下來。
顯然,他心中早已經深信柳元正所言。
“道兄保重!我們走!”
話音落時,三人旋即折轉方向,遠遠地避開了陰煞湍流,疾馳而去。
果然,後方的老狼坐視華池道子等人離去,那泛著猩紅血光的眼眸卻看也不看,仍舊死死地盯著柳元正這裡。
少年腳踏遁光,待華池道子等人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之後,旋即揚起手來,祭法之力在他的掌心凝聚,模擬著陰煞之炁的氣息。
下一瞬,手掌落下,祭法之力在柳元正的身後彌散開來,震盪著四方的陰煞之炁!
幾日間潛修祭法之力,顯然已經教柳元正琢磨出了許多在陰冥界中的奇詭用法。
此刻,陰煞之炁隨著祭法之力的震動,猛然間爆開,恍若一處小型的陰煞湍流化生在柳元正與老狼之間。
心中恨極,可老狼到底不是徹底失去了神智,猩紅的眼眸微眯,遁空的速度剛剛要下意識的有所放緩,然而老狼的腳下踏著的,便是那洶湧湍流的浪鋒,眼見得煞氣便要朝老狼後身侵襲而來。
鼻息猛地噴吐了一口霞光,恍若月華一半晶瑩的煙霞將老狼的身軀徹底包裹起來,老狼硬著頭皮,鑽入了柳元正震動起來的陰煞風暴之中。
最前方,柳元正微微眯眼,回首看去,正好將這一幕收入眼中。
眉頭微微一挑,柳元正面露了然神色。
果然,這老狼駐守月狼山不知多少歲月,又豈是那麼簡單的尋常妖修!月凝漿乃是無上寶藥,老狼或許沒能得到多少,但那烙印在山體石室之中的妖神文字,卻能教老狼長久地觀瞧。
這就和柳元正要親自書寫滿蘊道韻靈光的經文,給尚在襁褓中的大弟子功昌觀看是一個道理。
生靈或許懵懂,或許無知,但並不妨礙藉著長久的觀看,將那些幾乎凝結成實質的天地道韻靈光深種在自己的魂靈深處!
駐守月狼山這麼長久的歲月,哪怕只是一頭豬,恐怕也能吞吐月華,走上妖修之路了,何況是一頭本就狡黠,充滿靈智的狼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