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關上後荊岑就垮臉了,心說:真是氣死了,竟然一點留飯的意思都沒有,就算只是應酬,也沒這樣敷衍的啊。
荊岑走遠了,唐路行還站在玻璃窗後面看著,傍晚就要來臨,陽光也渡了一層橘黃,窈窕的身影漸行漸遠,好像要帶著這金烏的光芒遠走銀河。
…………
十二年前的一個傍晚,他和媽媽輾轉來到加拿大渥太華。
這一次等待他的是什麼,他無從得知,也不太有所謂,因為他已經麻木了。
十三四歲的年紀,早早理解了什麼是顛沛流離,他跟著媽媽搬過很多次家了。
有一次甚至在半夜就被叫醒,他穿著短袖睡衣在寒風中走了半個小時才找到一家便宜且不用登記身份證的旅館。
從那一次起,他睡覺時都要穿著長袖長褲才有安全感。
這一次稍微有所不同的,是他們搬到了國外。
也挺好。
至少外國人不懂中國人那些彎彎道道,理解不了中國的蜚短流長。
等他看見夕陽下滿地紅楓、湖山相映的景象時,他瞬間就愛上了這個可以孤獨美麗的城市。
可是第二天上午,他就垮了臉,因為就在他們落腳的公寓隔壁,竟然住了一對中國父女。
更讓人煩躁的是這個女孩跟她一個年紀,聽說到時候要在附近一箇中學一起唸書。
果不其然,聒噪年紀的女孩一見到他就跟沙漠裡久沒水喝的駱駝,撲上來嘰嘰喳喳個沒完,問東問西,還是她爸爸把她給拉走的。
可是女孩兒的爸爸也很忙,好像是中國駐加拿大什麼名頭的大使,整天見不著人,所以大部分時間女孩兒都要來糾纏他。
一開始他當然是一句話都不想跟人說的,他想,說了也沒用,說了只會引來更多的好奇,等了解到一些他家的情況後,要麼就會露出同情加嫌棄的眼神,要麼就是格外的關心,可誰知道他哪天就會走呢,這種格外的關心只會讓他在得到後失去,徒增傷感。
他還小的時候,沒長記性,曾對一個善良的小夥伴吐露過一些事,小夥伴是真的善良,經常找他玩,給他帶好吃的好玩的,可等到要走的那天,他忍不住去道別,兩個人再求大人也沒用,最後還是哭得撕心裂肺的分離了。
所以從那以後他沒有朋友,也不想交朋友。
可是這個女孩兒是真的纏人。
也許是因為她也是剛剛來到國外讀書,語言不怎麼精通,媽媽不在身邊,爸爸又是個大忙人整天不回家,附近的公寓還全都是姥爺老太太,沒幾個小孩子,所以她格外的纏他。
他本來以為時間長了,他總不理人,別人就不耐煩來纏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日復一日的厭煩中,他早已不知不覺的習慣了女孩兒的笑容。
直到兩個多月後,他發現有好幾天沒看見荊岑來找他了。
對,女孩兒叫荊岑,當然不是他問的,是她之前天天在面前念,他不想記住也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