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天只覺得氣力陡然回升,那部分陷入泥沼的力量掙脫了束縛,心神卻不停地墜落、墜落!直到深深沉進最骯髒的爛泥裡,喪失了所有的束縛,乃至底線。
他鬆開了白金刃的衣襟,屍體倒在地上發出悶響,少年的雙眼緩緩暈開蒼白的光。
威嚴、冷漠、飽含殺意。
抵抗颶風的絜鉤愕然叫出聲,“怎麼可能?!你沒有受到八苦之瘟的影響?”
怨憎會,不相容者,偏聚首,愈是性命相依的關鍵時刻,愈是遇上厭憎之人,生也不願,死也不甘。
白雲天理應陷入比之前更難以剋制的割捨,將欲要庇佑之人視作攔路石,憎恨他們,卻還能保留執念,知道那人是自己絕不能放棄的存在,於是心智如染瘟疫般扭曲淪陷,在痛不欲生中結束自己和親人摯友的性命!
他們臨死前的掙扎和絕望,正是罕少掌握這神通的天宮學子們,所津津樂道的。
“你該死。”
少年的臉龐鼓起青筋,蒼白雙目是傳承度暴漲的特徵。
殺掉白金刃似乎反而讓他斬去某種缺憾,令傳承種對寄主產生了認同,這讓他對風災的掌控更上一層。
天空中有無數白色的線在旋轉飛舞,縈繞在他周身,然後徐徐飄落在斷劍缺口上,凝成一柄弧度漂亮的青白鋒刃。
自這一刻起,白雲天明白,他劍道大成了。
練槍的天才同樣也能是練劍的天才。
少年咧開一抹驚心動魄的獰笑,露出尖銳若彘的獠牙。
……
遠處山麓中傳來淒厲的鴞叫,讓一位長辮子姑娘忍不住回頭。
她知道這不是真正的鴞鳥叫聲,只是一個不自量力的野鳧,因羨嫉鴞叫的冷唳,暗地裡偷學成這樣。
沒聽過跂踵嘶鳴的人才會產生這樣的誤解,以為絜鉤和她是一類。
繞過潮溼的灰褐樹幹,辮子少女輕巧地躍上溪石,從容蹲下。
她一手纏繞著漆黑髮辮,一手輕撥溪水,原本就充斥雲霧的山野瞬間變得更加模糊了。
大量的水汽在她指尖接觸水面的那一刻蒸騰而起,被詭厄的力量纏繞,所經之地草木衰敗,土石僵硬,生機盡絕。
山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辮子少女牽著衣裙起身,順著溪路往上走。
同窗失利,她就順手幫幫他們,也不失一番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