颶風,霧海,殘林。
灰濛濛的天空似有千萬劍刃呼嘯,殘根斷枝四處摔滾,陰戾的鴞鳥哭叫不休。
凌亂的廢墟彷彿定格在白雲天眼中,手裡斷劍似有千斤重。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成重影,但依然能看見一縷風中飄搖的黑線始終未倒。
為什麼敵人還不死!是誰選的戰場霧靄如此濃厚!
白雲天再度劈斬一劍,慘白的風擦著黑線飛遠。
可惡,要不是傷勢……就知道用陰毒詭計的畜牲!不配為人!
他怨恨地盯著那模糊的影子,每一口喘息都噴出淡淡的血霧。
皰疹挨挨擠擠地爬過他下頜,猩紅的斑塊令他膚髮糜爛,膿液浸透衣衫。
劇痛和麻癢混雜,虛弱的無助,瀕死的恐懼,乃至萬物的厭憎幾乎吞噬他的心。
憑什麼就他來對抗這樣的敵人?哪怕有一個人能幫忙出手,而不是隔著水鏡看他的笑話!
他雙目圓睜,如同廟宇中的怒目神靈,看似威嚴,實則內心和質地一樣,都以泥土堆砌,不堪一擊。
他絲毫不敢回頭,哪怕看那重傷族弟半眼,好像都能招來無窮無盡的惡果。
敵人該死,環境惡劣,無人相助,自己大意折斷了劍,明明知道天宮擅長什麼招數卻沒來得及防備……無論怨恨和憤怒如何翻滾沸騰,他都不敢往白金刃有關的事物上想。
他在逃避,恐懼,瑟瑟發抖,無法面對自己的真實!
只要殺了那個累贅,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惡毒的念頭如電閃雷鳴,轟然滑過腦海。
它來得如此之快,迅捷若風,轉瞬似白駒過隙,以至於白雲天手中斷劍突然多了一抹淋漓的鮮血!
血滴泫然如淚地垂落在狂風呼嘯的濃霧中,飛快地消散了。
霧雨狂亂地拍打在他身上,寒意透骨烙進心魄,激得人渾身一顫。
明明……明明他沒有動,明明他沒有想,他什麼也沒有做……
怎麼會?怎麼會……?!!
飛舞的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冰冷如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