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而滄桑的味道一點點沉降在這個尚未步入寧靜的世界。
一絲一縷微涼而柔和的風從縫隙擠進屋子,纏綿地繞過窗前人的指尖和麵頰。
清苦的中藥味瀰漫在室內,每一次呼吸牽拉的傷口都在提醒他受到了怎樣的重創。
玻璃窗映出一個男人蒼白的面孔,漆黑無半點光亮的眼珠像櫥窗裡冰冷的人偶。
他赤裸的上身有一道誇張的傷口,從鎖骨穿過胸口到深陷到下腹,血絲如同赤色閃電猙獰舞動著電光往四面八方蔓延。
傷口雖然已經結痂,但距離徹底癒合還差得遠。
厲九川抬手輕輕按在落地窗上,蒼白的面孔如同鬼魅盯著繁華的城市。
柔和的月光初顯輪廓,沉重的陰雲縈繞在周圍,一縷潮溼的柔軟氣息從窗縫鑽入他的鼻腔。
無論是時間、風、溼度、亮度,或者此刻的心情、周圍的聲音,都那麼地讓他愉悅,以至於傷口處傳來的痛苦也削減到微乎極微,等同於適量的興奮劑。
彷彿這個夜晚專門為他而誕生,是命定的殺戮之夜。
只是……這場景好像似曾相識,有什麼東西被無形中疏漏、遺忘了。
大概是受傷的原因,他始終想不起來忘記了什麼,但並不影響他接下來要做的事。
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大,狂風拉起陰雲的帷幕遮住月光,密集的雨點開始下墜,奏響了死亡樂章的起始。
厲九川換上黑色的雨衣出門。
樓下跟雜貨鋪老闆女兒談情說愛的小夥側頭偷瞄他,不動聲色地拿起手機。
突然,一記重錘掄在他臉上,整個人猛地向仰倒,一頭扎進雜貨鋪的玻璃櫃臺。
年輕的女孩發出驚聲尖叫,血點夾雜著玻璃碎片飛射向四面八方。
雨幕如瀑落下,來往的車輛發出怒龍般的轟響,等女孩想起報警時,那身黑雨衣的男人已然不見了蹤跡。
陰暗街巷的後門鑽出來一個醉漢,他搖搖晃晃地扶著垃圾桶嘔吐,雨水將他打溼透徹,頭髮絲絲縷縷地貼在腦門上,眼神一片混沌。
他轉過身,看見一身兜帽黑雨衣的男人和半個蒼白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