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不凡駐足凝望,前塵往事,歷歷在目。
穿過宮門,在丹墀的盡頭,充斥著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從一個十足的天真無邪少年,歷經歲月的打磨,終會變成一個胸有城府的“老人”。在哪裡,有人渴望建功立業,名揚天下;有人渴求放浪江湖,樂山樂水;也有人絞盡腦汁,兩全其美。那裡沒有沙場上的刀光劍影,沒有戰場上的鮮血淋漓,卻有比及兩軍對壘更激烈的“殺戮”。搖唇鼓舌,彈指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他們個個自詡老成持重,憂國憂民,心有天下,卻容不下一粒沙子。每一次“各抒己見”,絕不遜於戰場交鋒。甚至有些人戲說那是“沒有烽煙的殺伐”。
柳不凡佇立良久,邁著沉重的步子徐徐走上玉墀,柳含煙欲要上前攙扶,柳不凡說道:“靡不有初,鮮克有終。這條路是你父王我自己選擇的,無論如何也要走完!善始善終。”
柳含煙深情注視柳不凡的身影,內心一陣莫名的酸楚,緊緊咬著牙,盡力維持臉上原有的表情,儘量不讓眼淚湧出來,害怕柳不凡突然一回頭,自己全然崩潰!
臺階兩列的軍將看著柳不凡走來,紛紛躬身低頭,以示敬意。
柳含煙跟在後面,左右環顧,氣勢恢宏的殿宇,宛若天上寶幢,真是極樂神仙府,富貴帝王家!想來還是記憶裡的模樣。日月輪替,四季更換,不變的是無言的冰冷和一如既往的初心。
柳不凡走完最後一級臺階,舉頭看見“承恩殿”三金字牌匾,不多停留,徑直走入大殿中央。
滿朝王公貴臣瞧見柳不凡進來盡皆驚詫。只有肅宗和護國公元曄面容平靜,好似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柳含煙緊靠著柳不凡身後。現在身處的這所大殿不知道他和肅宗在這裡嬉戲打鬧過多少次,每次舅舅都和顏悅色的看著他們玩耍,還一邊囑咐別小心絆倒。打小在宮裡習慣了的她,每次來這裡都很活潑。就這一次,從剛才進來,彷彿變了一個人,沒有了骨子裡以前的那份頑皮,多了一點矜持,矜持中又透露著優雅和端莊。
彼時肅宗元修緩緩起身,用力嘶啞的說道:“姑父一路風塵僕僕從景州趕來,著實辛苦。”隨即命人賜座。元修看著柳含煙,一臉興奮又接著說:“煙姐姐也一同來了,太好了,許久沒見,朕也著實想念姐姐,待朝會完畢,朕同姐姐說些話,以緩緩思念之苦。”說完用勁兒咳嗽了一兩聲,側邊的宦官緊接著扶著元修坐下,侍女慌忙遞來手帕給元修擦拭。
柳含煙諦望著寶座之上的人——北魏的皇帝,自己的表弟。一張慘白麵孔頓失昔日的精神氣息,本該是年少有為,精力充沛,卻怎麼看也如風中之燭,飄零之葉。柳含煙實在不敢相信,小時候同自己一起玩耍的人,是那麼的矯捷靈敏,意氣軒昂,只如今竟是這般模樣。不禁一陣悲憫!
柳不凡側面坐下,柳含煙立在身後。
肅宗強行振作,環視滿朝文武,最後把目光落在柳不凡身上。
“景州緊挨北境,姑父臨行前可有曾聽聞北燕以慕容衝為統帥,領兵三十萬逼近北境。”
柳不凡回答道:“回稟陛下,臣從景州出發前未曾聽聞此訊息,倒是前幾日剛到洛陽城內在酒肆之中聽旁人談及。當時臣心中尚有疑慮,至如今陛下一說,想必真確無疑。”
肅宗挪了挪身子,正坐在寶座上,說道:“也是最近幾日才從北境傳來急報,說北燕大軍直逼龍城,龍城告急。龍城守軍不到三萬,如若北燕強行攻城,龍城危矣。屆時龍城百姓恐皆為北燕大軍刀下亡魂。朕今日召集王公大臣,只為商議出個法子,一來解我龍城之危,二來退卻北燕三十萬大軍。諸位臣工有何想法,但說無妨。”
肅宗說畢底下王公大臣面面相覷。
一鬚髮盡白,整整截截的老者出班向著肅宗拱手作揖。眾人看時,原卻是護國公元曄,元曄恭敬說到:“陛下,老臣以為,北燕此番大軍壓境,想必是有備而來,勿可輕視。眼下當務之急是北境安危。一旦龍城失守,景州也危在旦夕,景州是北境最後防線,也是我大魏在北方最要緊之門戶。如若被破,北燕大軍南下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到時再也無力抗衡,洛陽危矣!陛下,依老臣愚見,可派一身經百戰之人為將,一者可鎮定自若,處變不驚。二者可臨場發揮,隨機應變。三者可威震三軍,使人信服!”
肅宗一震,拖著沉重的聲音說到:“護國公言之有理,你們誰願領兵破敵。”
在場大臣開始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一獐頭鼠目之人出列對肅宗說到:“臣舉薦武衛將軍張勇領兵破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