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箭上所淬的應是劇毒,侯天若是中了箭,應該早就毒發了,他現在還沒事,不是騙她就是……
“擦傷?”暮青問。
侯天看了暮青一眼,雖然看不見她,卻笑了笑,“你小子都凍成這副熊樣兒了,腦子還他孃的這麼好使,怪不得升官快。”
這話等於是承認了。
暮青沉默了片刻,想要鬆口氣,這口氣卻松不出來,只道:“你這副熊樣兒還能治,只要別找死。”
侯天仰頭哈哈一笑,“死到臨頭了,老子倒有點喜歡你了。”
大約是快死了,他總想起西北,那時隨大將軍在大漠中殺敵,遇險時他們也是這般,誰也不想哭著死,所以就陪著重傷的兄弟笑,沒心沒肺的說著糙話,直到看著同生共死的兄弟流著血笑著嚥氣……他們都不哭,想哭的時候會直接操刀子砍人,拿敵軍的血祭戰友的墳。
這小子和他們是同類,今夜他才看出來,可惜活不長了。
他的胳膊被毒箭擦傷,今夜下雨,河水又冷,才延緩了毒發的時辰,但現在右邊的身子已麻到了腰間,八成是熬不過今晚了。他想過了,反正是死,不如死得有用些,保這小子一條命,還能給他報仇。
“那些人不知道搜到哪兒了,老子出去瞧瞧,碰上了就把他們引開,隨後往斷崖山上去,山頂的斷崖下面就是水師大營,老子拼上這條命去求援。這山洞不宜久留,你小子腦子靈光,自己見機行事吧。老子今夜要是死了,隨便找個地兒埋了就行,不用送回鄉,老子沒爹孃……以後逢年過節的,給老子墳頭帶壺燒酒,來盤羊肉。”
他沒爹沒孃,被破廟裡的老乞丐養大,那老頭兒死後,他就從軍了,到現在還是光棍兒一條,死也沒啥牽掛,就是怪想西北的燒刀子和烤羊肉的。
“你……”暮青從山石高處躍下,剛出聲,侯天便撿起外袍循聲一扔,暮青頓時被矇住了頭臉。
她伸手把袍子一扯,只聽入水聲傳來,侯天已躍出山洞,跳進了河水裡!
暮青追出去時,雨勢仍急,河面暗如黑水,侯天被河水吞入其中,已不見了蹤影。暮青立在洞口,目光變幻,忍著陣陣襲來的惡寒和腹痛急思!
他們已經接近斷崖山了,那些江湖殺手勢必防著他們去山頂,如果她是那些人,為防有失,她會在去斷崖山的必經之路上設伏。侯天一定是順著河水走了,他想引開殺手一定會走最顯眼的那條路,她想趕上他需尋近路!
暮青仰頭看了眼山洞頂上,這山不高,山上多是農田,洞口正好有棵歪脖子老樹,可借勢攀上山去。於是,暮青在洞口探出頭去看了看,見正好有棵粗枝橫在洞前,她伸手抓住那棵樹枝,借力一引便將身子引了上去。
這山果真不高,暮青到了老樹高處,踩著山石抓著雜草,爬上山頂時雙手已冷得麻木了,她卻顧不得這些,起身就往斷崖山的方向奔去。她一路都沒有遇到殺手,越是如此,心裡的不安就越重,果然,在接近斷崖山時,她隱隱聽見了箭矢攢射的聲音。
侯天剛摸上河岸就遇到了伏擊,他早有所料,滾過草渠奔進樹林,藉著林子避開箭雨,往山頂奔去,他只有左腳能感覺出地上的深淺,且五感已不靈敏,只是拼著意志力在往山頂逃,風聲在耳畔呼嘯而過,一支毒箭擦著他的臉頰釘在樹身上,他急躲時被樹根一絆,頓時撲倒!
他心跟著一沉,暗道完了!
身後呼嘯的箭雨卻忽然一停,連劈砍而來的刀風都頓了頓,隨即聽到遠處有人在喊,雨聲太大,侯天聽不到那人在喊什麼,但他知道是何人。
那小子……
那小子一定是沒聽他的,跟隨在後伏擊了那些弓箭手和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