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那班主無話反駁,眼珠子卻滴溜亂轉。
暮青一看便知他還想編瞎話,不由冷笑,問:“昨夜你們杏春班是何時辰用的晚飯?”
此話問得莫名,聞者難猜其意,杏春園的班主前一刻還在想法子隱瞞昨夜之事,這一刻就被問到了飯食上,跟不上暮青的審案作風,只吶吶答道:“都督和軍爺們走後,小的們才用晚飯。”
“死者昨夜的飯食有哪些?”
“這得問春娘院兒裡的人,她是小的戲班子裡的紅牌,吃食有小廚房裡做,小的不過問。”那班主答話間看向一個十歲左右的小丫鬟。
小丫鬟童音稚嫩,聲若蚊蠅,“春娘只吃了兩塊紅棗米糕,她、她說要養著身段兒,夜裡從不多吃。”
“紅棗米糕。”暮青點了點頭,轉身就回了屍體旁,她將那沾滿精漬的手套脫掉收進工具箱裡留做證物,隨後拿了一副新的手套戴上,什麼話都沒多說,直接解了紅衣女屍的肚兜。
肚兜拿開,猙獰血腥之景再無物可遮,只見女屍的胸肋和肚腹上的肉都留下了薄層,包裹著五臟和肚腸。兇手似乎故意留下了這一層的肉,好讓五臟和肚腸不流出來,暮青卻解了一隻袖甲,從底下鋪開解剖刀,挑了一把,刀舉刀落,果斷凌厲!
三刀,丫字形!暮青的刀法快得讓人來不及阻止。
伸手一掰,掀開胸肋,一股臟器的腥臭氣撲面而來,一腔內臟坦露在人前,毫無徵兆,猙獰血腥,見者皆忘了阻止。
猙獰的景象不知嚇呆了多少人,只聽見嘔吐聲半晌才傳來,暮青不知誰吐了,亦不知誰癱了,她誰也不看,只看著女屍。她將盛莨菪藥汁的碗清洗了出來,把手探進女屍腹中將胃取了出來,剖開後把裡面的胃液及食物往碗裡一倒!
那混濁的胃液和裡頭的東西滿滿一碗,酸氣熏天。
盛京府的人和圍觀的百姓把膽汁都吐出來了,不知有多少人後悔來看這趟熱鬧,季延就是其中之一。步惜歡和元修雖蹙著眉頭,兩人都見慣了死人,屏息之下聞不見那味兒,倒能淡然處之。步惜歡立在暮青身後沒動,元修卻忽然飛身而起,一把撈起高坐戰馬之上面色蒼白捂嘴欲吐搖搖欲墜的元鈺,便將她送出了巷子。
巫瑾也在暮青身後沒動,他抬著廣袖捂著口鼻,身患潔癖讓他站在此地異常難熬,但因知道在此必有高論可聽,硬是生生忍住了。
季延卻沒忍住,他吐了個天昏地暗胃腸絞痛,吐罷已站不起身,指著暮青就有氣無力地道:“你小子……是不是跟小爺有仇?小爺被你害得隔、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隔夜飯是吐不出來的。”暮青背對著季延,邊答邊拿著鑷子,從碗裡往外捏食物殘渣,“胃內的食物消化是有時間的,例如米飯和蔬果,一個時辰內,飯粒和蔬菜外形在胃內會比較完整,只有少量的食物可以進入十二指腸;而兩個時辰內,胃內的食物就可以全部變成乳糜狀,只能見到極少的飯粒和蔬菜殘渣,食物大部分進入大腸;進食如果有三個時辰,胃內的食物便會全部排空,或僅殘存一些青菜頭粗皮纖維、海帶皮等硬質蔬菜皮。你昨夜進食的時辰到現在已有五六個時辰,早就消化沒了,你想吐也吐不出來,吐出來的一定是今天的早餐。”
季延:“……”
“我倒是希望你能把隔夜飯吐出來,這說明你有能將腸道中物反流回食道再用嘴吐出來的特別本領,若如此,我希望你能躺到我的解剖臺上,供我研究一下。”
此話何意,季延沒聽懂,但隱約覺得是句罵人的話。
季延忍了又忍才管住了自己的手,沒把它們伸向暮青的脖子。
“按照死者丫鬟的口供,她是昨夜三更時分進食的,只吃了兩塊紅棗米糕,而她進食的時間離現在已經有四個時辰了,米糕早該進入腸道了,幸運的話,我們只能在她的胃裡找到零星的紅棗皮。可是,我們來看看,現在她胃裡有何物。”暮青邊說邊將從碗裡挑出放在草蓆上的食物殘渣鑷起來,對著晨陽細看,邊看邊道,“粗纖維的食物,帶著筋——肉,而且應該是牛肉。”
暮青看罷便將那塊牛肉放到一旁,又鑷起一塊食物殘渣,“小片,暗綠,透光,可見植物葉片脈絡——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