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守歲,到頭來倒讓你聽了段兒不痛快的。”步惜歡走回桌邊坐了。
“沒事,我愛聽案子,省得去茶樓聽話本了。”暮青道,桌上飯菜已冷,她對樓下道:“上來把飯菜熱一熱。”
她在宮宴上吃飽了,此時根本不餓,但她記得步惜歡沒吃幾口,再過兩個時辰他就要回宮接受百官朝賀了,下了朝才能用膳,還不如吃飽這頓年夜飯。
月殺就在樓下,聽見傳喚便上來把飯菜端下去了,人走之後,暮青回身時怔了怔。
步惜歡懶支著下頜,氣得牙癢,卻仍笑道:“那客官聽得開懷,是否該賞點銀錢?”
他懶在那裡,畫燭銀臺,容顏比月明,這等姿色坐著就能領賞錢了,還需說書?
“客官來將軍府吃年夜飯,可有給飯錢?”暮青反問。
“算得真清楚,可真小氣,倒沒瞧出你財迷來。”步惜歡笑了聲。
“並非小氣,只是錢要留著。”
“留著何用?”
“娶媳婦。”
“……”咳!
步惜歡險些磕著,見暮青面無表情,說得理直氣壯,不由笑得有些深,“嗯,那是得留著,多攢些,不然還真娶不上媳婦。”
暮青挑了挑眉,“尋常百姓家,二兩銀子夠買個媳婦,臣不算黃金,現有銀千兩,可娶五百個媳婦。”
娶五百個媳婦?
步惜歡低頭,肩膀微顫,半晌,沉沉笑出聲來。她這正正經經的性子,竟也能開玩笑。他知道,她是想要他心情好些,不然哪會陪他說這些。
“愛卿好志向。”笑了會兒,步惜歡抬起頭來,眉宇間繾綣溺人,道,“不過,朕的後宮都還沒有這麼些人,愛卿就別想了。與其想這些沒邊兒的,不如想想聽朕說書的賞錢如何給。”
暮青一瞧就知道他沒往好事上想,頓時冷著臉道:“說書說一半就想領賞錢?”
太皇太后和恆王妃有何恩怨他還沒說呢。
“她和母妃沒恩怨。”步惜歡淡道,“與她有怨的是先帝。”
先帝?
“元家先祖與高祖相識於野,乃開國之臣,士族豪貴,功高勢強,前兩代尚好,後來便與皇子常有牽扯不清之事。仁宗時朝中結黨私爭之亂已甚重,與元家結交的皇子便被仁宗拿來開了刀,並立了賢王為太子,賢王之母乃安平侯沈家之女,沈家與元家向來政見不和。賢王登基後,對元家又是一番彈壓,立儲時又立了與元家政見不和的皇子,如此歷經兩朝,先帝時元家已退出了朝堂,領著朝廷的俸祿安當閒散國公。誰知五胡叩關邊關城破,榮王在江南舉兵造反,內憂外患,朝中壓不住局面,先帝便破了前兩朝之例,登元家之門,拜老國公之子元廣為相,並許其女元氏為貴妃,元家又重返朝堂。”
步惜歡說得不緊不慢,暮青想聽,他就說給她聽,從頭到尾把這恩怨說清些。
“這些是朝中知道的,朝中還有不知道的。”
“內情?”暮青問。
“元家曾出過三位皇后、五位宰相,先帝拜元廣為相,聘其妹為貴妃,元家怎瞧得上?”步惜歡冷笑。
暮青聽後,心中已明。她雖不關心政事,但大事還是知道的,先帝在位三十年,先皇后薨逝時是武德二十七年,即先帝駕崩三年前。那時元貴妃定已入宮,即是說,先帝冊封元貴妃時皇后還在世,既如此,自然不能許給元家後位,那麼能打動元家的就只有一個條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