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想,朱慈烺緩緩道:“這些天,朕看了很多的奏疏和文件,對聞香教的歷史過往,和這幾年的表現,有了更多的瞭解。”
“朕以為,聞香教有其產生的原因和一定的人心基礎,朝廷一味追剿,不是長久之道,亦有悖於朝廷的愛民之策。”
“堵不如疏。”
“這是朕的初步想法,你們內閣和六部都議一議吧,有了結果報於朕。”
“陛下……”見陛下有放過聞香教之意,蔣德璟急忙拱手勸道:“像聞香教這種沒有傳統,教義模糊的邪教,歷來都是影響天下穩定的大敵,亦為各朝各代所強力禁止,蕭漢俊雖然被擒,但其教眾依然遍佈山東半島,一旦朝廷放開管制,準他們公開活動,說不得就會如洪水猛獸……”
歷朝歷代的統治者,對民間傳教都十分的警惕,原因很簡單,底層的百姓原本是一盤散沙,即便是受了委屈和官府的壓榨,也鬧不出什麼事情來,可一旦他們有了組織,一人變成了十人,十人變成了百人,相互幫助,結成一體,官府再想要壓榨就難了,一旦威逼的緊,就會爆發動亂。
歷史上最大的教訓,就是東漢末年的黃巾起義。
張角張寶就是教派首領。
也因此,歷朝歷代對聞香教這樣的組織都是嚴厲打擊。
佛教道教講究因果和修行,認為今世受苦,是為來世積福,越苦越好,雞湯越灌越迷,他們從不組織信徒和朝廷對抗,不參與世俗,也因此,這兩個教派能夠長存。
……
朱慈烺知道蔣德璟在憂心什麼?雖然就這個時代的官員來說,蔣德璟的眼界已經算是很優秀的,但和後世相比,他的眼界還是淺了。
如果朱慈烺是一個傳統的皇帝,是朱慈烺的本尊,對蔣德璟的看法,一定會連連點頭。但朱慈烺是一個穿越者,有現代的想法和意識,皇權在他心目裡並不是最重要的,因為他知道,終有一日,家族皇權會被時代所拋棄,如果死拿不放,執意護權,最後一定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既然皇權終究要被放棄,他也已經做好了規劃,要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新時代,開放,文明,將是大明王朝的立國基礎。既然如此,他又為什麼要獨獨苛刻聞香教呢?
歷朝歷代為什麼不允許自由傳教?其實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害怕民眾覺醒,有了自我意識,起身反抗朝廷的暴政。
但如果朝廷沒有暴政,又何必怕他們傳教呢?
反過來講,教派的存在正可以約束地方官府和皇帝,令他們不敢為所欲為。
相輔相成,一開一閉,對一個王朝來說,傷害未必超過利益。
即便這就是蕭漢俊的“機心”,但朱慈烺以為,只要是好的政策,無論起心動念如何,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當然了,這個門,要慢慢的、一點一點的,隨著教育的推進和百姓的覺悟,漸漸放開,而不是一蹴而就。
“很多事情,並不是一個封字就可以解決的,就如黃河治理一般,堵不如疏,又如是鍋蓋,你壓的越緊,鍋底就可以越沸騰,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朱慈烺緩緩道:“我大明仁政治天下,行光明正大之道,如日月經天兆臨大地,但是朝廷踐行仁政,各地官員嚴格執行,清廉勤政,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又何懼這些民間團體?”
“乞丐多少,不在丐幫幫主,而在皇帝。”
“教也罷,佛也罷,天主基督也一樣,但使他們遵循我大明的法律,嚴守良善,我大明就沒有拒絕他們的道理。”
“因為我大明現在實行的道,才是最大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