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吳甡說完,左營將領們表情各異。
賈魯河和郭佛陀村之戰,左營損失巨大,自左良玉以下,包括左良玉在內,各營將官都盯上了流賊俘虜,想著透過瓜分俘虜來補充,甚至是擴大實力,但不想,吳甡對他們的請求全部拒絕,只一句“太子殿下自有安排”就把他們打發了,左良玉本人不在,他手下的將官人微言輕,不敢對吳甡忤逆,今天聽到了吳甡的命令才明白,原來太子殿下也盯上了俘虜啊。
但想要加入京營卻不是容易的。
需要透過體能、搏鬥、長跑、槍術刀法騎射、一共四項考核,三項優秀,才有資格進入京營。
朱慈烺到達時,考核正在進行中。考核的依據是精武營平常操練的最低標準。
兩萬六千人,最終透過考核的,不過六千人,吳甡又選了略差一點的七千人,補入了左柳營。而剩下的一萬三千人則交給左良玉分配雖然在內心裡,朱慈烺一百萬個不願意,他不想再增加左良玉的實力,以免左良玉繼續做大,但沒辦法,在李自成沒有滅,張獻忠依然在湖廣、南直隸施虐之時,左良玉仍然是湖廣的定海神針,他必須倚仗之,不能表現出對左良玉的任何戒備和不滿。所以不但要給左良玉補充兵員,餉銀賞賜更是不能少,以督促左良玉全心剿賊。
得了一萬三千兵,且都是原先的闖營精銳,左良玉應該會滿意。
而關於京營是否應該吸納闖營的流賊精銳,朱慈烺思謀了很久,考慮了很久,也和吳甡侯恂進行了好幾次透徹的討論。和朱慈烺的猶豫不同,吳甡和侯恂都是強烈反對,認為京營是皇帝親兵,駐紮京師,應該徵召良家子,這些流賊已然作過惡,萬一賊性不改,在京師鬧起來,驚動了聖駕,危及了社稷,豈不是彌天的大罪?
兩人所說,朱慈烺不是沒有考慮過,但他更多考慮的是,如果京營不吸收,那麼這些流賊必然要成為左良玉之兵,以左良玉的治軍之術,必然不會嚴加管束,流賊們固態重萌,披著官軍的衣,卻做流賊的事,不是沒有可能,那一來,百姓就要遭殃。何況左良玉一口吞下這麼多的流賊精銳,實力大漲,對以後的“削藩”必然不利,倒不如選其精銳,拉到京師,只要控制人數、駕馭得當、用思想教導官加大洗腦,就不怕他們惹出禍亂。
另外,建虜入關寇邊就在十一月初,京營雖然一直在募兵,但新募之兵都沒有上過戰場,沒有對敵的經驗,相反,這些闖營精銳卻都是血裡火裡滾過好幾次的,搏殺經驗豐富的老兵,尤其是那些投降的“三堵牆”騎兵,更是眼下明軍最需要的。
所以朱慈烺最後獨排眾議,決定從闖營降兵中摘選一部分精銳,收入精武營和三千營。
為了激勵和區別,被選中的闖營精銳,第一年是半餉,第二年全餉,第三年才有餉銀田。當然了,如果立了軍功,是可以提前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從根子上改變流賊兵的思想,令他們為國效力,真正忠心於朝廷和國家。
“報~~”
朱慈烺短暫在校場上停留了片刻,對吳甡和侯恂的工作非常滿意,又和兩人探討了一下杞縣的戰局,聽取兩人對杞縣之戰的意見,最後留侯恂繼續處置降兵,吳牲隨自己前往杞縣。正準備離開時,忽然有探馬來報,卻是小袁營的探報,原來壕溝決戰雖然結束,但追擊闖營餘部的零星小戰鬥並沒有結束,此時小袁營正在袁時中的帶領下,追剿從戰場上脫逃的小股闖營流賊,其中曾經在武家莊擔任疑兵的一群娃娃兵,大約三百人,在其頭領李來亨的帶領下,躲進了中牟縣附近的一處山洞中,負隅頑抗,袁時中梁以樟已經圍了兩天,但李來亨始終不降。
看完探馬呈送上裡的塘報,朱慈烺立刻就明白了梁以樟的意思了。
照袁時中所說,不管是火攻,或者是水攻,再或者圍而不攻,等糧盡餓死,都可以輕鬆的將裡面的流賊娃娃兵送上西天。
而吳甡也一直在催促。
梁以樟心中不忍,他想要勸降洞中那些十三四歲的孩子,所以請求吳甡再給兩天的時間。
想起梁以樟守衛商丘時,處置流賊的霹靂手段,再看今日對娃娃兵的仁慈,朱慈烺心中暗歎:果然是霹靂手段,菩薩心腸啊。
“先生怎麼看?”朱慈烺看向吳甡。
“臣以為,這些少年雖然是闖營中的娃娃兵,沒有上過戰場,但自小受李自成的蠱惑,中毒甚深,梁以樟連續兩次派人勸降,但剛一進洞,就都被他們射死了。顯然他們已經是抱定決心,要為闖賊陪葬了。這樣的人,不可恕,臣以為,用壘石封砌洞口,派少量人馬看守即可。”吳甡道。
朱慈烺明白,吳牲這是要餓死他們,娃娃兵本就沒有攜帶多少軍糧,又已經在洞中堅持了兩日,不需要多,再有五六天他們就必死無疑。
朱慈烺不能同意,不止是因為這三百少年都是娃娃兵,有改過的可能,更因為他們的頭領叫李來亨。
李來亨,李過的義子,在李過、高一功病故,闖營大將一一凋敝之後,毅然承擔起了率領闖營繼續抗清的重任,1651(永曆五年,入巴、歸之間,屯兵巫山、施州,建帥府於湖北省興山縣的茅麓山,實行屯田自給、與民休息的政策,深得民心,都稱他“小闖王”,麾下眾軍被稱為夔東十三家。面對滿清的誘降和清剿,始終不降。
順治十六年清軍深入雲南追擊永曆帝,李定國勢孤,他與諸將攻重慶,牽制南下的清軍;康熙元年(1662年)清軍集中主力,分路進攻;他奮戰數年,最後據守茅麓山九連坪(今湖北興山西北);康熙三年(1664年),清兵合圍茅麓山,兵敗不能支,李來亨舉家自焚。
從永曆到康熙朝,前後將近二十年,在大廈已傾,大勢已去的情況下,卻依然矢志不渝,最後全家自焚,如此氣節和忠義之人,朱慈烺不能讓他默默無聞的死在山洞中雖然他現在還是一個仇視朝廷,忠於李自成的娃娃兵。
————感謝“相逢莫念晚”的打賞。
崇禎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