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周面露慚愧,低頭道:“都是臣等的罪過啊……”
朱慈烺道:“神宗朝之後,懂財的戶部尚書有幾個?唯畢自嚴一人而已,懂兵的兵部尚書又有幾個?一個也沒有。是選拔官員不力嗎?不,本宮以為,歷任戶部和兵部尚書都是一時之選,再無比他們更合適的人了。”
劉宗周面色微暗,太子所說是事實,他無法反駁。
朱慈烺輕嘆:“然最合適的人,卻做不出最好的成績,戶部不生財,兵部不增兵,到頭來國家財兵兩困,以至於陷入如今的困窘。這究竟是什麼造成的呢?”
不等劉宗周回答,朱慈烺自己說出答案:“除了財稅政策本身的欠缺之外,本宮以為,我朝士大夫重名節而輕實務,不知變通,一味勸誡君王節省,或者從小民口中奪食,無法為朝廷提出健康有序的財稅之策,也是重要原因……”
劉宗周臉色微微一變。
“如果再不改弦易張,因循守舊,固步自封,戶部和兵部的困境永遠無解,沒有兵沒有糧,我們這個國家必將越來越混亂,越來越衰弱。而這並不是仁義道德能夠解決的,君王固然應該講究仁義道德,但仁義道德改變不了敵虜,也改變不了一個國家的命運,空談道德仁義,不能與時俱進,這裡面隱藏著的其實就是不肯面對現實的虛偽和虛弱。而一個由虛偽和虛弱組成的國家,必然衰亡!”說道最後,朱慈烺聲音堅定。
劉宗周臉色終於大變。
朱慈烺站起來,向他一輯:“今日臨別,一番亂語,還望先生勿怪。”
……
劉宗周走了,走時臉色鐵青。
朱慈烺站在長亭邊,目送他的馬車離去。
剛才的一番長談,長亭外的送行人群都沒有聽到具體內容,以至於在其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每每空閒時坐在一起,眾人都會猜測:那日送行,太子究竟跟蕺山先生說了什麼?為什麼蕺山先生回到江南之後,閉門不出,整整閉關了大半年?
今日這番話,朱慈烺準備了很久,為斟酌了很久,他沒有太高的期望,只希望劉宗周能進去一兩句,不要再那麼迂腐偏執就可以。
如果劉宗周能有所改變,繼而影響到天下士子,那麼他未來改革的阻礙就會少很多。
就像朱慈烺預料的那樣,兩天後的廷推中,李邦華和另外兩位重臣被推舉為左都御史,供崇禎帝圈選。崇禎帝最後圈了李邦華,工部尚書則圈了範景文。歷史上,李邦華是在崇禎十六年被任命為左都御史的,今世因為朱慈烺的穿越而提前了一年。
和李邦華一樣,新任工部尚書範景文也是東林中人。
東林之盛在崇禎十五年達到了一個高峰。雖然內閣四臣沒有一個東林,但朝中六部除兵部之外全部被東林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