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水榭,亭臺樓閣。
亭中有一人,一琴,琴聲悠揚。
我遠遠望著那亭子,一邊聽曲一邊吃糖,一碟子玫瑰酥心糖,不多時就見了底。
著實無趣。
我捻碎一顆糖衣,將酥糖朝亭中擲出去。小小一顆酥糖,霎時如飛刀一般,在半空旋了半身,卻是連一粒糖屑也沒掉出去,穿雲碎風,直直奔著亭中那人的眉心而去。
亭中那人靜若處子,只輕輕撥了一弦,陽關三疊漸入強聲,空氣中平白盪漾出一陣波紋,與疾射而來的酥糖相擊,如月舞雲袖一般,將那酥糖化成千萬雲屑,無聲墜落,悄然不見。
亭中那人衣袂勝雪,不為所動。
真是可憐了那顆酥糖,那麼大老遠飛過去,卻是連琴絃都沒碰著。
我為那英勇就義的酥糖哀悼了一陣,抬手捻起碟中最後一顆玫瑰酥心糖,萬分珍惜地放進嘴裡。
大約正如世人流傳的那樣,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越是稀少才越是珍惜。連酥糖都難逃此理。
恰逢曲終。亭中那人輕笑一聲,遙遙問出聲來,“姑娘可是糖吃完了?”眉眼溫潤,笑容清淡。
我點了點頭,也不顧他是否看得見,兀自吩咐道:“再來一碟,還是要玫瑰糖衣的。”
亭中那人沉吟了一瞬,似有喟嘆:“朗月倒是沒想到,姑娘是這般專一的人。”
一句話讓我停了咀嚼,略一思索,明白過來——這是我吃的第三碟玫瑰酥心糖了。
嚥下最後一顆玫瑰酥心糖,我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你說的對,那就換鳳梨糖衣的吧。”
亭中,又是一聲輕笑。
這已經是我被卓朗月軟禁的第三天了。
被他帶回來那晚,他封了我身上六處經脈,等同於是封了我的武功。之後好吃好喝地將我供著,待我如上賓,幾乎對我有求必應。
當然,我也沒提什麼讓他為難的要求。我甚至都沒因為經脈被封向他發過脾氣。
這三天裡,我不問,他便也裝聾作啞。枉我還是浮屠宮無*四天之一,竟然會有這麼身不由己受制於人的一天,真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卓府下人的手腳很伶俐,糖很快就被送上來,卻是兩隻青花瓷碟——一碟玫瑰酥心糖,一碟鳳梨酥心糖。
勾了勾嘴角,我信手捻起一顆鳳梨酥心糖丟進嘴裡,看也不看玫瑰糖衣的那一碟。
“怎麼,這麼快就喜新厭舊了?”
門口處一聲調侃驚得我險些被酥糖噎住,慌忙回頭看去,只見房門那兒倚著一襲水墨青衫,柔若無骨,明媚妖嬈。
半面紅妝絕美傾城,足以佔盡塵世風流;半面白玉泛著泠泠的光,與這世俗格格不入。
見我怔忡,水墨青衫衣袂輕揚,笑得花枝亂顫,白玉面具幾乎要泛出七色流彩:“你這表情,莫不是已經不認得我了?當真是應了那句喜新厭舊不成?”
我喜出望外:“伶妖……”
“是我。”伶妖施施然走進屋裡,毫不客氣地捻了一顆玫瑰酥心糖嘗著,不忘用眼梢掃我一眼,媚眼如絲,“我覺得玫瑰糖衣好吃些。”
“唔。”我平靜了神色,衝她笑出一派和善清淺,“喜歡你就多吃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