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窗外的飛蛾又一次展翅飛過之後,屋內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衝擊。
……
米海爾突然感覺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向後退去,直到被那巨力一氣呵成扔進馬車車廂。佩洛德緊跟其後摜上廂門,眼看著從天而降的窗戶碎片在地上敲出了清脆的旋律。幾個路人躲閃不及,被蹦起的玻璃碎片割傷了身體,倒在路邊不住慘叫。
“出什麼事了?”聽著路人的慘叫,米海爾腦子已經有些轉不過來了,掙扎著從狹窄的車廂裡坐起身來,面前的人影卻緊盯著那破開的大門。耳邊傳進了他長長的深呼吸,佩洛德伸腳踹開車門,頭也不回地奔向大門。
“七爺!”米海爾正想跟去,車廂卻猛地一震,險些沒把他震出車外。無數的玻璃碎片從米海爾眼前劃過,劈里啪啦地卸在車門前。顫巍巍地從車裡探出頭來望向天空,眼見得一塊帶著窗框的玻璃墜在車頂,如同隕星砸在地上鬧得車頂凹凸不平。
直到這時,米海爾才緩過神來,不知不覺嚥了口唾沫:“要是我快走一步,只怕要被這窗戶砸了個稀爛……嘿嘿,世事可真是無常。”
只在米海爾一晃神間,佩洛德踩著一地玻璃碎片,已經鑽進破碎的大門內了。
碎片,碎片,碎片,遍地的碎片。原本是一扇精緻的玻璃門,如今只剩下堅守崗位的門框還有一地的玻璃碎片。天花板上,原本懸掛著玻璃吊燈,如今也成了碎片中的一員。幾個侍者正從尚存完好的櫃檯處鑽出,滿臉驚恐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要是晚了一步,頭破血流是免不了的吧。”佩洛德望著狼藉一片,心裡思索著。
腳步移動,視線偏移,一個熟悉的人影突然出現在櫃檯的後側。那人拄著一根銅製柺杖,臉上佈滿塵土,像是經受了不小的衝擊。
“六哥?你怎麼在這?”
“呼……我算猜的不錯,佩洛德,你果然會在這時候回來。”勞諾·特洛爾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身體倚靠著櫃檯,看起來十分疲憊,“快去看看情況吧,要是莎拉麗絲出了什麼事情,我這個當哥哥的也逃不了干係的……至少是你的干係。”勞諾朝樓梯努了一努。
“不用你說。”佩洛德會心一笑,身子一動,徑直加快腳步奔上階梯。直到佩洛德的身影消失在階梯的拐角處,勞諾正想伸手擦汗,視線卻鎖住了門外一輛嚴重損壞的馬車。鑽出破損的大門,勞諾卻只看見空無一人的車廂裡面,隨意地躺著一袋裝得滿滿當當的麵包。
“米海爾!你死哪兒去了!”
柺杖狠狠敲打著車廂,發出近乎散架的絕望聲音。正要接著揮舞柺杖的勞諾,此時卻聽到一陣清脆的電話鈴聲。勞諾回過頭去,只見櫃檯其上,一架尚顯完好的電話機鈴鈴響著。一個侍者匆忙接起電話,聽著電話那頭連連點頭。
“是……是大王子的電話。”那侍者將話筒遞給了勞諾。
……
“騙人吧?怎麼可能呢?”莎拉麗絲心裡一直迴盪著這個想法。她盯著眼前倒在地上這人,內心一直都在打著嘀咕。悄悄給房門推開一道門縫,莎拉麗絲還是能清晰地看見,門口那片玻璃碎片的中間,正跳動著一道微弱的鮮紅色閃電。
掩上門,腳底突然傳來一陣劇痛。莎拉麗絲尋了張椅子坐下,抬起腳來,腳底板竟是鮮血淋漓,幾枚玻璃碎片陷在肉裡,只是一碰,痛感便不斷襲向腦海,差點摧毀了莎拉麗絲最後的理性。
“嘶……沒想到踩到玻璃渣竟然,竟然這麼疼……”顫抖的手伸向腳底的玻璃渣,莎拉麗絲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拔出了陷在腳底的幾枚玻璃渣。一時間更是扭曲著身軀,緊咬牙關,不讓眼淚湧出。
擦乾眼淚,又深吸了一口氣,莎拉麗絲又瞟向房間內,注視著視角盡頭的那個。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與自己相交只有三年,卻凝結了深厚感情的人,如今,竟然會以一種常人絕不會想到的方式降臨於自己面前。
是夢?夢吧?莎拉麗絲雖然這麼想著,可看著面前這人,眼淚卻像是潰壩一般,從眼眶中飛流直下。自從丈夫回來之後,她都在幻想著能夠再次與那次巡遊的親人們相聚。可誰知,這個目標,竟然在一個普通的早晨很不普通地實現了。
“克勞迪婭……”莎拉麗絲吸著鼻子,儘量不讓自己哭得很難看。重聚應該開心,怎麼能夠哭呢,她想。
面前正一個躺著傷痕累累,米黃頭髮的少女。呼吸聲中,甚至還能聽到一絲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