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肩頭而過,宛如一道深寒的洪流,豁然打向他身後的夏恬。
這一瞬,時間好像被無限放慢了,驚恐與茫然瀰漫了夏秦的大腦。他拼了命一般向後撲,想用自己的身體攔下這顆子彈。
然而他的動作總歸比子彈慢了一分。
子彈打向夏恬的胸口,便好像雨水滴入湖面,濺起一圈漣漪之後,消失不見。
夏秦完全怔住。他剛才的確看清楚了,那顆子彈在即將打到夏恬的時候,似乎有無形的力量對子彈進行了干擾。子彈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夏秦看到夏恬沒事,提起的心臟終於放了下來。他想到了,之前自己和萬青虹決鬥時,萬青虹的拳頭不只一次莫名其妙打空,因為夏恬一直在使用“念”保護他。現在的子彈,和萬青虹的拳頭,應該是一個原理。
但有一點很讓夏秦疑惑。現在夏恬仍處於昏迷狀態,縱然她的“念”具備化解攻擊的能力,但她本身無意識的情況下,應該無法使用這種能力。而且之前和萬青虹戰鬥時,她的“念”早已透支,現在怎會有力量再對子彈進行干擾?
夏秦想不明白這個問題,不過眼下這種問題也已無關緊要。只要夏恬沒事,對他而言就是最好的訊息。
可是新的問題隨之出現。暗中的殺手們明顯也注意到,夏秦非常在乎夏恬的安危。他們在對夏秦連番攻擊無果之後,便將槍口對向了夏恬。
夏秦不敢有絲毫怠慢,直接張開手,用自己的身體,將夏恬掩護得嚴嚴實實的,絕不讓任何一顆子彈威脅到她。
夏秦不知道夏恬是怎麼避開之前的危機的。也正是如此,他絕對不敢再冒險。一顆子彈傷不了夏恬,不代表所有子彈都傷不了她。
如果某一顆子彈直接打穿了夏恬的腦袋,奪走了她的性命,夏秦勢必生不如死。
現在夏秦拼命去保護夏恬,密密麻麻的子彈不斷打到他的身體上。起初子彈對他的傷害幾乎為零,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夏秦感覺到了劇烈的痛楚,有的子彈已經能打穿他的面板。
夏秦明白過來,“念”並非絕對無敵。至少以他現在的“念”,還無非對子彈完全免疫。而且他自己也能感覺到,體內的“念”好像變得越來越弱了。
這是一個非常糟糕的資訊。
人的身體都是血肉骨骼組成的。無論怎樣堅硬的身體,也絕對經不起子彈的連番射擊。
當夏秦的“念”完全消耗殆盡,迎接他的便只有死亡!
夏秦已經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他不敢再這樣強行消耗下去,想找機會帶夏恬脫身。然而殺手們的子彈宛如狂風暴雨,夏秦完全不能動。
——我該怎麼辦?一直站著等死?或者賭一把,直接用“追魂”與“奪命”與他們拼?賭我開槍的時候,那群殺手不會抓住短暫的破綻對恬恬開槍?
夏秦努力思考著,之前冷靜無比的大腦,在此刻變得尤為混亂。
慢慢的,他驚訝發現,自己的腦中居然變成了一片空白,連對身體的控制意識都無端地薄弱了許多。
他的腦子裡只有悠揚的、綿長的、忽快忽慢、忽近忽遠、忽高忽低、忽喜忽悲的曲音。
那曲子細聽起來,的確非常迷人。
夏秦的腦中甚至浮出了一副美妙的畫卷:綠樹如雲,晨霧環繞,雞鳴犬吠,山水人家,隔江渡船,搖槳姑娘。姑娘似乎哼唱著清甜的歌謠,歌唱環繞的青松,綿長的大河,河裡的游魚,對岸的少年。
夏秦甚至能看到姑娘眼裡的甜笑。她蒙著薄薄的面紗,看不到面紗下的臉,能見的只有一雙宛如秋水般的、會說話的眸子。
她的穿著那麼樸素、那麼幹淨,她的歌聲是那麼清越,那麼迷人,宛如一隻歡快的夜鶯,讓人忍不住想把她碰到手心裡,當做掌上明珠,小心翼翼供奉著。
夏秦真的伸出了手,試圖揭開姑娘的面紗。
與此同時,眼前的美好畫面好像發生了奇特的變化,風聲變冷了,冷得有些刺骨,兩岸的草木變成了枯藤,歡躍河水變成了血,於是漂流的渡船變成了黑漆漆的棺材,可人的姑娘,也在此刻變成猙獰觸怒的死神。
然而夏秦完全沒有危機預警。他緩緩地、緩緩地,向她伸手,就宛如緩緩地抓起刀刃,割向自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