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山壁高聳入雲,被風雨打磨得早已變了色的山岩,附著在岩石的縫隙裡頑強生長的植被,以及驚起的飛鳥與不斷鳴叫的蟬聲,將這宛如一線之天的山間公路渲染。
這裡像一個深邃的山谷,陰翳的日光,不斷揚起的涼風,都宛如不似人間。
夏秦揹著夏恬奔跑了上千米,期間不斷躲避那群藏著暗處的未知殺手的子彈,並且冷靜且快速地分析現在的局勢。
這條路很長,而且很窄,沒有可供夏秦遮擋自身的物體。殺手們像是有顧慮一般,除了躲在暗處開槍或投擲匕首等武器,居然沒有一個人現身。
那奇特的曲子一直在持續,曲音中的殺氣越來越強,宛如急促彈奏的《十面埋伏》。
夏秦漸漸意識到,這群殺手之所以不現身,是為了穩紮穩打,一步一步將他逼入絕境。他們提前在這條路段設伏攔截,必然做了非常充足的準備工作,目的是確保萬無一失,絕不讓夏秦活著走出去。
夏秦敢肯定,自己一味地躲閃逃避,一定會在某一刻觸發死亡陷阱。或許就在他腳下的某處,便埋有足可將一個人炸成肉泥的地雷,又或是,這持續不斷的曲子本身就具備殺人的力量。
夏秦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冷汗打溼他的額頭,甚至有些許汗水流入他的眼睛,不斷傳來火辣辣的灼痛感。
夏秦抬手擦去額上的汗水,心中有了決定。
他靠著巖壁小心翼翼地將夏恬放下來,微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爾後轉過身,閉上眼一動不動站著,宛如入定冥想。
夏秦決定不躲了,因為他知道,一直向前跑,只可能掉入殺手們佈置的陷阱裡,反倒是站在原地,以靜制動,才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之前殺手們對他發動了數次掃射。其中有子彈結結實實打到他的手臂。若在以往,這樣的一槍足夠暫時廢掉他的一條手。而現在,他初步窺測到了“念”,尋常的子彈已經很難對他造成傷害。
連子彈都無法傷害到他,其他冷兵器當然也不會有作用。
現在夏秦安靜站著,之前還如鞭炮般不斷響動的槍聲居然停了下來。彷彿那些殺手也在遲疑,一時間忘了開槍。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這群有組織、有規劃的殺手,並不具備特別強大的暗殺能力。他們真正強大的地方在於藏匿、偷襲,製造一種彷彿隨時都可能從某個死角發動攻擊的假象。這種不知何時、不知從何處發起的攻擊,太容易麻痺人的神經,讓人做出錯誤的判斷,爾後一步一步自掘墳墓。
夏秦想明白了這一點,心緒便越加平靜。
他閉上眼之後,黑暗的視野裡什麼也沒有。但正是如此,他的感官反而變得越加敏銳。之前他一直找不到殺手們的藏匿位置,現在卻有了一個大致的方向。
這種奇特的感知力絕非源自敏銳的聽力。
夏秦多年刀山火海闖蕩,早已能察覺到不可見的殺氣。很多時候,毫無前兆的情況下,他依舊能感覺到危機的逼近。甚至於,他可以利用這種彷彿刻入骨子裡的危機預感,反推出危機的來源。
黑暗的視野就好像一張黑色的紙,紙上有數個細小的光點跳動,每一個光點便是一個殺手。
夏秦驚訝發現,自己在閉上眼的情況下,不僅找到了那些殺手,並且對他們之後的動向也瞭如指掌。
——一共九個人,分佈在兩側的巖壁裡。左邊五個,右邊四個,吹曲子的人在左邊。
夏秦窺探到這些資訊之後,便毫不猶豫掏出“追魂”,槍口指向左邊巖壁的某處,猛然開槍。
“追魂”本身就具備強大的“念”,它打出的子彈,破壞力極強,堪比數顆手雷疊加在一起的威力。
這一槍下去,左邊巖壁陡然破開一個大窟窿,隆隆爆破聲中,一個黑色的人影同一片碎石一起滾落。
與此同時,連串槍響聲呼嘯而起。
殺手們反擊了。
夏秦張開手,手上動作不斷變換,輕而易舉接下密集的子彈。
正當夏秦準備抬手再行開槍時,神色猛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