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守拙低頭看了一眼,最終還是伸手握住。
“你不想握住我的手了嗎?”穆贏問道,目光靈動,誘惑漫延。
莫守拙沒有回答。
穆贏將自己的身體靠近莫守拙,“我喜歡你抱著我奔跑的感覺,我總是在不停地告訴自己,我是你的。只有當你把我放下來的時候,我才會想起來,你不是我的。”
穆贏的話說得很有深義,好像,也有點繞口。
但意思非常明晰,我永遠是你的,你卻不是我的。
很無奈。
“回到王城之後,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從此再無交集。也許,王上還會派我將你護送到西戎,交給豐王,讓你成為豐王的女人。”
“是啊!”穆贏語氣幽幽,“回到王城,我便再也不敢讓你拉我的手,就算有再多的心思,也只能埋在心裡。”
“人這一輩子,總是需要把很多事埋在心裡,一直到死都不會說出來。”
“我有點恨我的哥哥。”
“你別恨他,他是贏氏部落的王,犧牲你一個人能為贏氏部落換來難得的喘息之機,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他這麼做,其實很無奈,而且,也失去了臉面和尊嚴,王的尊嚴。”
“我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也知道贏氏部落正面臨生死存亡的危境,我能理解,卻仍然有恨。”轉頭看著莫守拙,“做個男人真好,可以縱橫天下,快意恩仇。”
“你若真的成了男人,便會知道,有時候,男人比女人,更苦,也更無奈。”莫守拙說的這一番話,絕對無錯。
如他,或者說如他的原主莫守拙,一心喜歡穆贏,卻是從來不敢說出口,只能把自己的心思深深地埋葬起來,埋成一個巨大的墳冢。
更有甚者,他還得親自護送,將自己心愛的女人送給別的男人,一個仇人。這樣的男人,就算他是老秦人的刀,就算他是老秦人的守護神,就算他打遍天下無敵手,又有什麼尊嚴可談?
如贏開,又何嘗不是如此?
明明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歡莫守拙,明明知道妹妹遠嫁的人是自己乃至整個贏氏部落的仇人,卻還是不得不這麼做,送羊羔入虎口,身為一個王,他的尊嚴,又在哪裡?
“你說的男人,是你,也是我哥哥。”冰雪聰明的穆贏再一次洞悉了莫守拙的話。
“你喜歡我,卻不敢說,更留不住,不惜用一生的孤獨來償還我對你的喜歡。我哥哥不想讓我遠嫁,卻不得不為之,將自己作為一個王的尊嚴,棄之如糞土。你和我哥哥,其實都很苦,也都很可憐,如我一樣可憐。”
莫守拙扭頭看了穆贏一眼,想不通她的心何至精細如此,彷彿,那一雙眼睛,能看透世間的一切,洞悉凡塵諸事,萬般人情。
莫守拙不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不說話,便是我猜對了。”
說到這裡,突然一笑,很悲涼的笑。
“現在想想,被關在豢龍寨冰冷的牢獄裡其實也挺好,至少還有一些念想,想著你一定會來救我,盼著見到你。
如今終於被你救出來了,終於見到了你,卻又感到害怕。因為,見到你的時候,就是永遠離開你的時候。等走完這段路,回到王城,我就連一絲絲的念想都不敢有了。”
莫守拙仍然不說話,心裡卻有一種強烈的衝動,他想抽出那驚鴻刀,一刀劈開這天。
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