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七鬥點點頭道:“可見這周巡武藝,必遠高過長孫恆業,方能一面假意不敵、一面遊刃有餘。否則稍有閃失,便是作繭自縛的後果。”
眾俠士有聽到方七鬥論斷的,無不深以為然。再看那周巡守多攻少之態,便更瞧出許多矯揉造作來。
忽見那長孫恆業一刀斬下,恰好被周巡鋼叉架住。周巡佯作不敵,撥刃便走。豈料長孫恆業早已打出火氣,當下“嗤”地一刀、將周巡缺胯袍後襬帶出一刀口子。刀尖掠過長褌,連同腿上也拉出一道不深不淺的血口來。
唬得周巡陡然跳開幾步,轉身挺叉在前,面色陰沉,瞧向長孫恆業道:“傲來將軍,你是要與周某人動真格的麼?”
長孫恆業下巴微抬,意氣揚揚,渾不在意道:“周副尉,難道方才本將與你一番鏖戰、竟是裝模作樣麼?!想要贏在臺上,可是要憑真刀真槍的本事……倘若沽名釣譽之輩,不妨早些下去、免受皮肉之苦!”
周巡雙目圓瞪,咬牙切齒道:“家主許了周某人五十兩的好處,只說是虛應幾招、敗下陣來便可,權當是‘陪太子讀書’。卻從未說過還要挨你的刀子!你若再敢傷我……哼!須得加錢!!”
長孫恆業聽罷,心頭一鬆,哂笑道:“還以為周副尉要尥蹶子……坐地起價嘛!也不是不能接受……方才那一刀,便算十兩銀子。後面每挨一刀、便多加你五兩,多挨多得。只要你有命掙,本將必分文不少!”
周巡這才眉開眼笑道:“傲來將軍快人快語,周某人便奉陪到底!來啊!看叉!!”
話音方落,鋼叉便當頭掄來,端的是又疾又穩!快要觸到頭皮時,才被長孫恆業一刀攔下,直震得他虎口發麻、驚怒交集:“周愣子!你作什麼!!”
周巡嘿嘿一笑,撓頭致歉道:“對不住、對不住!方才收力收慢了……下不為例、下不為例哈!嘿嘿!”
長孫恆業大刀一轉,當即向周巡攔腰砍去,口中猶自怒意未消:“補充一句,若你敢誤傷本將,便是一兩銀子也休想拿到!”
周巡鋼叉一盤,斜斜盪出,攔在腰際,登時將大環首刀接下。旋即就勢向前一送,五根帶著倒鉤的爪頭、登時刺穿長孫恆業缺胯袍下襬,接著及時回撤。
只聽“嗤啦”一道裂帛聲響,鋼叉竟透過皮甲左側縫隙,將套在裡面的缺胯袍下襬撤出一大塊來。幸而有皮甲兜襠,不然堂堂神策軍鷹揚郎將長孫恆業,頃刻便要成為群俠笑柄。
饒是如此,長孫恆業亦是狼狽萬分,雙眸森冷道:“周愣子,你成心的是不是!若再這般戲耍本將,非但銀子拿不到,便是你家中妻兒、也莫想活過今晚!!”
周巡聽得一愣,終於笑意全無,一字一頓道:“周某人素來本分,不曾招惹於誰。便是刀口舔血的活計,只要肯加錢,其中干係、也願一力承擔!可若是誰拿我家中妻兒相要挾,便莫怪周某人……心、狠、手、辣!”
長孫恆業心頭劇震,卻還強作鎮定道:“哼!只須周副尉乖乖配合,一切好說!”
說罷,霜色一閃、大環首刀再度飛起,卻是攻其左肋。刀芒映日,光華刺眼,便是見慣奇兵利刃豪俠,也不禁暗暗讚一聲“好刀”。
周巡鋼叉翻至,往身側稍稍一截,卻只用了四成力道。那大環首刀微微一震、彈回寸許,登時擦著周巡右臂,揚起一蓬血珠。在耀目日光下,好似崩散的石榴籽。
周巡假意吃痛,“嗷”地一聲慘呼,接著就勢滾落出去,說不盡的窘迫難堪。長孫恆業見狀,卻是哈哈大笑:“周副尉,學有先後,悟有高低!若你果真不敵,不過認賭服輸,莫為一時意氣、便將性命丟了!”
周巡忍痛爬起,動了動右臂、卻也只是皮肉外傷,並不影響還招。當即揭起鋼叉,猱身又上,口中暗道:“六十五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