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門響起,卻是一個青袍石帶、黑幞黑靴的知客管事,提著一隻小些的漆盒進來了:“公孫道友!王宮使差下官來送些吃食,希望道友今晚稍辛苦些,把有用的線索寫一寫、畫一畫,明日他再與你面談。”公孫真人冷哼了一聲,卻不回答他。
這知客管事也不尷尬,自行闔上門,退到西齋院中。院中卻有七八名值崗的宿衛,這知客管事又附耳向領頭的交代過,才出了西齋院,向王宮使稟報去了。
太微宮玄元廟附近也有處院落,是王宮使平日辦公、休息的住所。這時正堂內燈燭輝映、亮如白晝,淡淡薰香將這佈置奢華的正堂內,更添了許多捉摸不透的氛圍。
太微宮使王縉在堂下居中而坐,左右各有一名道士斜坐在椅子上,恭敬且謙卑地聽他說著:“我將公孫玄同留在這裡,是有別的事情要辦。你們既然抓了他的劍術傳人,要套出那什麼‘公孫劍法’,也由得你們去做便是。只是目前這公孫玄同尚未開口、我要做之事還沒著落,便先不要傷了那道童性命,這幾日或許還要用到。”
一名道士拱手道:“宮使大人差遣,我們莫不聽從!只是他們龍興觀行事未免太過婦人之仁,一個小道童,抓回來半日,竟然一個字都沒問出來!不如交予我觀中弟子看守,保證妥帖……”
另一名道士反唇相譏道:“你們景雲觀便行事果決麼!為何要扮作我觀道人裝束?還不是既想得好處、又想把自己摘出來!況且那小道童性子執拗、軟硬不吃,不凍餓他幾日,怕是也不會服軟……”
那景雲觀的道士卻是不屑地一笑:“林觀主,原以為你比道衝觀的展不休要好一些,才撇下他與你合作,你還一肚子牢騷!這道童可是我觀中弟子盯住後抓到的,不過是穿了你幾副道袍、用了你幾個弟子當看守罷了。你龍興觀若是害怕,把人交給我們來審便是!”
林觀主冷笑一聲:“施孝仁,你倒打的好算盤!人既交給我們看守,我們也必會讓宮使大人放心,只取劍法,不傷性命。今日已有不良衛和弘道觀的來過了,看情形、只怕是你們的人做事粗糙,落下了什麼首尾……”景雲觀主施孝仁微怒:“林雲波,你是在教我做事麼?即便落下首尾,我景雲觀也一力承擔。絕不會讓宮使大人為難!倒是你們,瞻前顧後、畏首畏尾,不是大丈夫所為……”
王宮使饒有興致聽二人爭辯了一陣,才笑道:“都是同船渡水之人,莫再為這等細枝末節傷了和氣!今日那弘道觀尉遲淵,倒是帶了一眾弟子,跑到道衝觀將展不休折辱了一番。以他的心智,本不是這般衝動莽撞之人,真實用意,應是為發洩不滿、向咱們擺個姿態罷了。那展不休是枚臭子、微不足道,但這尉遲淵卻是個人物。好在陰錯陽差地、尉遲淵已被武侯鋪的抓進去了,我已知會他們上官,多關上幾日。待這邊事了,或許不必見血,也能皆大歡喜。”
景雲觀主施孝仁、龍興觀主林雲波見王宮使這般說道,便一齊拱手道:“宮使大人智高絕倫,我等愚不可及!”
這時那知客管事已經過來,在門外輕叩了幾聲。王宮使知是自己人,便叫了進來:“洪太祝,公孫玄同那邊如何?還不肯交代麼?”
洪太祝行了一禮,拱手道:“宮使大人,方才我以送吃食為由,進去看過了。那公孫老道倒是傲氣,並不理睬於我。不過好像在書案那畫些什麼,想來該是與大人所期有關吧!畢竟胳膊扭不過大腿……”
王宮使聞言笑道:“他若能想通最好!便是硬挺著不肯說,我也有叫他開口的法子。林觀主,既然那道童你們看著,便可取些那道童的隨身物件來。若軟的不行,我便見一見他,好讓他有些顧忌!”
林雲波低頭應下,又與洪太祝等人略說了幾句,才和施孝仁一起出了這所院落,在洪太祝的引領下,往另一處院落裡歇息下來。
太微宮外,城市漸歸於沉睡。洛水浩浩湯湯,自神都洛陽橫貫而過,在連綿不絕的秋雨中,聲勢漸大。系在洛水兩岸的幾葉扁舟,在湍急的河水裡驚惶不定,似乎那拴著的繩索隨時可能脫落,將他們拋入這雨夜暗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