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三人便又接著忙碌起來。關大石先將馬的鞍韉卸下,在茅舍中藏好,又將幾人奪得的短刀全部收起來,將賊兵鎧甲上的鐵片拆下,準備改日找個鐵匠熔了,打製成鐵鋤、鐵鍤、鐵耙、柴刀之類,供日後用度。
楊三郎和牛衝則提了柴刀,在山林中尋些野棗樹,揀長短粗細合適的砍下,削剝成九尺上下的長杆,靠在茅舍四周的牆壁上晾曬。忙完這些已是午後,期間陸秋娘做了幾碗肉粥端出來,三人囫圇吃了,便接著忙活。
下午三人同行。順山谷而上,一路挑揀些修長、扁平的石英石、花崗石、玄武石,放在隨身的揹簍中,不到一個時辰便返回茅舍。三人按大、中、小三等,將石頭分類。又抽出柴刀,用刀背將條狀石塊刮出一圈圈凹槽,凹槽只佔石塊的一半不到。關大石又取來三根長杆,將三小塊加工好的石塊,用繩索固定在長杆上,三柄簡易的石矛便做成了。
關大石隨意抽來一柄,在山谷校場上演舞起來,引得楊三郎、牛衝拍手叫好。陸秋娘抱了關虎兒出來曬太陽,聞聲過來,也是連連稱彩。關虎兒年歲尚幼,看得稀奇,竟也“嗚嗚呀呀”叫了起來,被關大石看得真切,心下甚為寬慰。
一套槍法耍過幾遍,關大石額頭上已是密密的一層汗,被他揮袖摸去:“三郎兄弟、牛兄弟!咱們先回去吃些東西,天黑以後在這裡會合,俺來教你們如何操練。”語罷轉過頭,滿臉慈愛,“虎兒!讓爹爹來抱,今晚咱爺倆一塊睡!”秋娘便將關虎兒遞過去,關大石在懷中抱好,便一路向茅舍走去。
是夜,兄弟三人如約在山谷校場會面。牛衝頗有些興奮:“大石哥!俺們今晚是不是、就能學到你那威風得緊的槍法麼?”
關大石呵呵一笑:“能,是一定能!就是不知道牛兄弟、三郎兄弟吃得了苦不能?”
牛衝哪受得了激將法,不服道:“俺什麼苦沒吃過?又有什麼苦吃不了!大石哥莫要小瞧了俺!”楊三郎也在一旁忿忿不平,嘴上沒說,那表情神態卻也和牛衝相差不多。
關大石叫了聲:“好!都是熱血的漢子。在學這套槍法前,須得先知曉槍法的由來。俺這套槍法叫做‘霸王槍’,乃西楚霸王項羽所創,從先人手上一代代傳下來。主要動作有挑、刺、劈、砍、攔、截、撩、衝、帶……”關大石講開來唾沫橫飛,楊三郎、牛衝直聽得百爪撓心、眼睛放光,彷彿已是槍技在手、天下任我走。
關大石見話語收效,頓了頓正色道:“俺關大石祖上乃河東解良人、關羽雲長公是也。家學所傳,乃是一套‘青龍偃月刀’的練法!一法通則諸法通,楚霸王的霸王槍、張翼德的丈八蛇矛、呂奉先的方天畫戟……俺祖上也都學了來,傳至子孫後人。”楊三郎、牛衝一齊點頭,深信不疑。
關大石自覺話吹得有些過了頭,接著找補道:“當然,上陣臨敵,當隨機應變,講究不了這許多技巧。刀、槍、矛、戟也可互通,只記住‘快、準、狠’三字訣,便已多了五分勝算。”
關大石一通鋪墊結束,又清了清嗓子:“今晚,俺們先學個站樁:雙足分開、與肩同寬、半蹲空座、氣沉丹田、雙掌握槍,平舉於前……好!保持動作,紋絲不動!”關大石見兩人挺槍扎馬的動作做好,滿意地檢視了一圈,細微處作些糾正,便揚長而去。走出去約十幾步時,頭也不回道:“今晚便是站樁,站滿一個時辰,便可回去歇息!俺去給虎兒做些吃食去了……”
楊三郎、牛衝初時雖有些疑慮,但見關大石說得認真,便已信心百倍。站樁站得接近一炷香的時候,牛衝再也堅持不住,“嗚、咚”一聲倒在地上,渾身僵硬,半晌爬不起來。
關大石聽得動靜,也不過來看,吼聲遠遠傳過來:“站起來!莫要偷奸耍滑……”接著便是關虎兒啼哭的聲音、關大石哄孩子的聲音、陸秋娘放心不下過去幫忙的聲音……
楊三郎撐到快兩炷香時,也一頭倒了下去,自然又被關大石遙遙地一番呵斥。只好活動活動腿腳,重新站好……二人如此這般倒了站、站了倒,終於熬過了一個時辰,連滾帶爬地回了茅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