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此次安排祈福時間緊迫,又是臨時決定,因而捨去了許多繁瑣的步驟,並不如歷代冬至祭禮那般隆重。祭祀也只是其次,只為補上冬至的欠缺,以祈福求安為重。
大祁皇室到了這代已經不如前朝那般信奉神靈,蕭逸笙又是素來不看重的,所以便吩咐以供奉為主,上香祈福為次,這般便省了許多事情。
蕭逸笙和晚歌並肩齊行,慢慢走進正堂,在高大的神像前跪立祈拜,先行代表著皇室眾人,在香爐正中上了幾炷香。
蕭逸笙先前到過寺廟祈過福,但沒有一回是為的自己,今日的他跪立在軟蒲團上,頭一回抬起頭來,看向了佛像。
明亮的大堂中央,巨石雕成的佛像生著一副慈悲柔和的面容,笑眯著雙眸俯瞰著芸芸眾生,佛身處極樂,無憂無慮。
蕭逸笙心想:人問佛世間之苦,但佛身處無苦無痛之所,又怎能答得上來?
但他還是儘可能虔誠地拜了一拜,一為西城祈雨,二為母后平安,三為……
蕭逸笙余光中,瞥見了晚歌的側臉。晚歌亦在祈拜,不知她拜的是什麼。
是什麼呢。蕭逸笙有些失神,抬頭又看了一眼佛像,佛像還是一樣的悲憫,但蕭逸笙總覺得佛的面容變了。
大抵是心境變了。
他低聲問道:“佛祖呵…孽緣何解啊。”
佛當然沒有說話,他只是微笑著看著蕭逸笙,靜靜與之對視。蕭逸笙緩緩合上了雙目,再睜開。
與相愛之人相恨,佛都未必知道有第二種出路。
另一邊,晚歌恭謹地拜了幾拜——一願大祁山河錦繡,百姓和樂;二願西城早日降雨,救百姓於水火;三願……
晚歌頓了許久,默聲道:三願蕭郎,平安喜樂,事事順遂,與心上人長長久久,白頭偕老。
晚歌念畢,鄭重伏地,又是一拜,而後便等著蕭逸笙,待他好了,與他一同起身,插上了香。
晚歌跟著蕭逸笙,從側門要走回堂廊時,因著厚重的裙裾過於繁瑣,晚歌過門時被門檻絆著踉蹌了一下,蕭逸笙下意識伸手去扶。
但晚歌一手撐在了門框,自己站穩了。
他不再是晚歌的依靠,晚歌哪怕要摔了,也沒有向他伸手。
謹愨方丈站在邊上,看到了這一幕,瞭然地轉了轉手中的佛珠。
蕭逸笙怔了片刻,低眸收回了手,快步向謹愨的屋內去了。晚歌見他加快了步伐,沒有追。
謹愨方丈走到晚歌身邊,展臂請道:“皇后娘娘,請往老衲屋內去歇息罷。”
晚歌看向他,福身道:“師父有禮了,陛下已去,我不便再去了,周遭看看,或是陪著宮人們禮佛便好。”
謹愨方丈微微笑道:“皇后娘娘心中介懷者何事?”
晚歌訝異,看著他:“謹愨師父何故出此言。”謹愨方丈道:“娘娘,越刻意越介懷,若因心結壞了緣,老衲以為,可惜之至。”
晚歌垂眸,道:“血仇隔代,心中難捱。”
謹愨方丈面色稍異,但還是問道:“敢問娘娘所言,是已逝之人?”
晚歌點頭,道:“是。”謹愨方丈面露惋惜,道:“娘娘可知,已逝之人更盼著生者能夠怡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