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孃親終究是含恨死了。
宴後,晚歌起身,同眾人一起恭送皇帝離開。蕭逸笙剛走向晚歌,卻被另一人先行一步。李弘安滿面笑容地伏低身子:“紀姑娘,皇上召見,跟咱家走罷?”
晚歌心底冷笑一聲,面上卻表現得一派慌亂,第一反應就是看向離她最近的蕭逸笙。蕭逸笙微微皺起眉頭,有幾分惑意,但還是道:“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以此作為安慰,讓她心安。
晚歌點點頭,隨李弘安向偏殿去了。蕭逸笙看著她離去,負手而立,陷入了沉思。
晚歌到偏殿,正欲行禮,皇帝卻疾疾走向她,失態的握住她手腕:“離歌!”
晚歌驚慌地後退,抗拒著將手抽回:“陛下...我是晚歌!”
皇帝失了魂似的盯著她,口中喃喃自語:“不是她...”而後緩緩鬆開了手。晚歌看著他轉過身去,慢慢踱步。
“紀姑娘和朕一個故人很是相像...甚至連名字和居所也...”他忽地回首,直視著晚歌:“可朕忘記了,朕姑且這般老態,她又何以年少。”
太像了...是她的女兒嗎?皇帝越想越覺得對,看晚歌的神情愈加複雜了起來。她果真是嫁了旁人...
晚歌開口:“世人有千萬,相似者大有人在,陛下認錯了不足為奇。”她合了下眼,再睜開,語調卻沉了一分:“想必是陛下一位很重要的故人罷?”
皇帝微微張口,而後道:“是,極為重要...”晚歌卻冷哼一聲:“那民女敢問皇上,為何不去尋她?”
這一聲問話,更像是叱責,皇帝啞然片刻,道:“朕曾尋過,派人去過她的居所,返者卻道她已與當地人家婚姻...她違背了當初與朕的約定。”
晚歌卻激動異常:“皇上何故不親自去尋她,何故相信旁人三言兩語的瞎話!何故不相信她!”大滴的淚水狠命地砸,氾濫決堤,皇帝震驚地看著她,語出已然顫抖:“你是何人?”
晚歌背過身去,不再看他:“陛下可知,紀離歌候您一世,未候來您,未候來您的約定,只等來一場無妄之災,含恨一生。”
皇帝幾乎要癲狂,他失控地衝到晚歌面前:“你說什麼?離歌在等我?”晚歌抬起袖子擦淚,不理會他。皇帝把住晚歌雙肩,問她:“晚歌,你告訴朕!她在何處?她還在榭楓山嗎!朕現在就——”
“陛下,不必了。”晚歌努力按下情緒,道:“世上已無紀離歌了。民女不是剛告訴過陛下,民女的家母已於年前去世了。”
皇帝一個踉蹌,險些跌坐在地,他只覺頭暈目眩,掙扎地走向坐榻。
離歌死了。
她等了我一世。
同安九年,朝野動盪。當朝景王同宰相勾結,弒君篡位,逼娶先皇后姜嫵,要挾姜氏與其公事,大肆迫害先朝皇族,自立為皇。
次年三月,先皇之子南宮浩取得鎮國將軍兵符,兵變逼宮,姜家倒戈,同葉氏一起推翻景王政權,擁立南宮浩為皇。南宮浩登基為帝,更國號滿昭,尊封先皇后為太后,認作母后。
不料姜氏逼迫新帝迎娶姜氏嫡女姜絳卿,新帝不從,太后便將其軟禁在宮,對外假稱其抱恙。
“娘娘為何要這麼做。”南宮浩手中捧著杯盞,心焦得一口都喝不下去。姜嫵抿了一口茶道:“你知哀家亦無別的選擇。姜家野心太大了,哀家無能為力,愛莫能助,只能照辦。”
“可朕已有意中人了!”
“我知,一介民女,不足掛齒。”姜嫵看向他,道:“你費盡千辛萬苦才坐上的龍椅,身負多少血仇。昔日我與你母妃一向熟絡,你莫要忘了她是怎麼死的。”
“與姜家婚姻,於你,利大於弊,若想穩固這個位子,你必須——”
“可朕答應過她——”
“阿浩。”姜嫵打斷了他,“我答應過你母妃,定要保你安好,你若要坐穩坐實了這個皇位,必須要順姜家的意。至於你在淮南遇到的那個民女,到時候納入後宮也不遲。”
幾日之後,幾個看似尋常的奴才出了宮,向著淮南的方向去了。姜嫵很無奈:“阿浩,你需明白,我是逼不得已。”她收起羽扇,向邊上候命的幾人命道:“去攔。”
幾人領命,立刻向外走。姜嫵朝邊上的姜絳卿招手:“過來,讓姑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