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歷二十一年冬,寒風凜冽,雪花飄飛。
“咳咳咳咳......”
白檸茗瑟縮在紅漆斑駁的鏤空雕花檀木床上,咳得一聲比一聲劇烈,像是要把肺也咳出來。
“唾,真晦氣!”
站在門口啐了一口的白秦氏滿臉嫌惡地看著薄薄棉被裡的瘦小身軀,生怕沾染上她的病氣。
“好好的得了癆症,流水似的銀子花出去,一點也不見好!難怪是個沒福氣的,那宋家郎休了你就高中狀元,如今已官拜宰相。若你還是他的夫人,我和你哥哥倒也能沾點光,哪裡會像現在這樣,被你這掃把星拖累!”
白檸茗病得有些糊塗。但聽到關於宋玉的訊息,還是勉力睜開雙眸。曾經璨若星河的眸子如今失了神采,瘦到凹陷的眼眶只有空洞洞的絕望。
白秦氏的刻薄自她和宋玉和離長住孃家後她便見慣了,但聽她這般說,還是生出一絲不甘。
“嫂嫂...咳咳...你可別忘了,當初是你一力勸說我與宋玉和離......”
她與宋玉雖偶有齟齬,但宋玉一向包容謙讓她。是白秦氏成日煽風點火,說宋玉一個布衣配不上她這官家小姐。
“呸!是你自己沒福氣,怎還怪在我頭上!”
白秦氏三分惱羞成怒,七分悔不當初,一股腦兒把氣灑在白檸茗身上,“你這病災星趕緊死了乾淨,省得髒了我家宅子,沾了你的晦氣!”
“咳咳...這是父親母親留給我的宅子!該走的是你...咳咳...”
“我走?”白秦氏下巴一抬,刻薄地像是聽了什麼笑話,“這家是你的?你生了這病吃藥不花錢嗎?”她笑得一臉得意:“你哥哥已經把房契改成了他的名字,這家早沒你的份了。”
“你們,卑鄙!咳咳咳......”白檸茗被氣得激動床上直直坐起來,冷風激了肺管子,咳得更厲害。
此時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滿腔的悔恨!
她後悔自己聽信了嫂子的話,整日找茬挑事,鬧得對她溫柔妥帖的宋玉失望透頂,逼他用一紙放妻書和離。
她這輩子心比天高,命卻比紙還薄,落得這被人愚弄、落魄至極的下場!可是她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口鼻中湧出,滴落在灰白的背面上,暈開一團團血色。
白檸茗的生命力也一點點隨著鮮血的流失被抽離,整個人軟軟地倒下去,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作死的懶貨,還真把自己當成要人伺候的千金大小姐!”
白檸茗被一道大嗓門驚醒,一時竟不知身處何地。
大紅的喜字,燃盡的龍鳳花燭,空氣裡殘留的喜慶氣,無不暗示著這屋子屬於兩個剛結婚不久的新人。
白檸茗驚訝地坐起身子,這熟悉的一切令她不可思議!
她以為自己死在了那個風雪夜,卻沒想到回到了八年前,她和宋玉剛成親的時候!
必定是上天感念她心中的後悔與愧疚,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白檸茗喜極而泣,扭頭看到和衣躺在身側的男人。
宋玉睡眼朦朧,清秀的臉龐帶著朗潤的書卷氣,想起昨晚因為新嫁娘不願跟他同床鬧了個通宵,他睏倦地打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