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中午,我們期盼已久的白麵米飯如期而至,因為道路溼滑難走,運輸營的汽車一律用不上。他們在臨勐臨時徵用了民用的騾馬車手推車,利用這些近原始的運輸工具把物資補給運到營地,
按照我軍的時下用餐標準,每天是一日兩餐,一餐雜糧飯,一餐白米飯或者是白麵饅頭。至於美軍軍援的牛肉罐頭豆子罐頭都是極少出現,只是偶爾出現在特別任務中,比如我們上一次的渡江偵查。
但是今天中午我的一營破例加餐一次,以慰勞這些已經啃了半個多月樹皮的丘八們,讓他們徹底從芭蕉樹皮的苦澀味道記憶中擺脫出來。
白米飯豬肉燉白菜,看的這些士兵流著口水眼睛都瞪直了早早排上隊,等待著這餐豐盛的食物。
我們餓的太久,太久沒有吃到過人應該吃的飯食,這樣的食物對我們來說無異於山珍海味。
整個營地飄著飯菜的香味,我在各連隊巡視一圈,看著丘八們吃的心滿意足的臉,心想著吃吧吃吧,就是不知道吃完這一餐,我們的下一餐在哪裡,或者說我們都還有沒有命去吃下一餐。
我的天性悲觀似乎是與生俱來,以至於即使當了兵,做了連長營長一路升遷,這樣的個性也沒有太大改變。
以我的年齡,在上層無根無基,做到少校這樣級別的軍官,已經是非常不易,我本該心生感激,好好做我的少校營長,以圖再進一步。
可是,我沒有。我沒有主觀上的想法去向更積極的方向努力。我最擅長的事,就是去發現生命中不好的那些東西,而我就會因為我的這些發現,因為我的悲觀,儘可能的把自己活得心力交瘁。
黃文烈的性格和我剛好相反,他是那種表面上看上去,永遠都是緊鎖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似乎他的腦袋裡,裝的都是無窮無盡的憂國憂民的思慮。
其實則不然,黃文烈內心只要有一點希望,他就會如同乾材遇烈火,迅速把自己燃燒起來。說白了就是他心裡有的信。而我,心裡沒的信。
他信國家民族正義凜然,他信,他心裡自然就有國家民族,自然就有正義凜然。我信的東西一律都是拿不到桌面上,只適合踩在腳底,扔到爛泥巴里。
我有兩個字可以概括全滿:齷蹉。
我表面上看總是什麼都無所謂,耍混裝痞,打擊我能夠打擊到的任何人任何事。黃文烈是遇火即燃,我是就算眼前已經燃起熊熊大火,我在心裡的那盆涼水也會毫不猶豫的潑出去。從前是這樣,現在也沒有太大改觀。
就像今天在這樣,黃文烈特意留下來感受與士卒同樂,他捧著一個美式的金屬飯盒走到我跟前說道:“安營長,你還沒吃飯嗎?味道不錯,你們一營的伙伕班比團部的都要強,咱們要不要換一換?”
黃文烈說著他不擅長的玩笑話,來表現他的好情緒。我看著他手裡的美軍飯盒,半真半假的說道:“團座,您拿著這東西不燙的慌嗎?要不要我讓人給您換一個粗瓷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