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曦保持著彎身的姿勢,回頭看了看亦舒,難以解讀的一張臉,又是很好解讀的一張臉。只是要從千萬種可能中挑選出唯一正確的一條,著實犯難。
“那我拿下去給他吧,他也差不多該醒了。”
“要去哪裡?”唐黛被他們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喑啞地喊:“別走。”
經過一個晚上的自愈,唐黛的氣色由白轉紅。好像那一場生死一線的車禍,在她身上,是風吹草地,風過無痕。
亦舒耷拉著臉看她,臉色比她這個病人還要難看。所有舒心的情愫壓在地底深處,形成一座休眠火山,等待合適的時機,噴發而出。
唐黛目如寒光,額角的紗布皺成一團,以冰水克炎火,把物理常識運用到極致。
唐黛最嚴重的傷在腹部,由於車身受到擠壓,她的腹部被卡在了方向盤與座位之間,肺部遭到一定程度的損傷。明顯的外傷便是額角撞擊後產生的傷口。在千鈞一髮之際,喬思明電光火石般地捨身護住了她。
她最愛惜容貌了,喬思明喃喃道,幸好她的臉安然無恙。不然,她絕對沒有活下去的動力和支撐。
亦舒看她,像是一個修煉得道的妖精,自行運功療傷後,傷痕立消。
徐世曦看她的樣子,說不出拒絕的話。她很擅長運用自身的長處,來達到為人不齒的目的。
亦舒在想,世曦那麼溫文爾雅的一個人,他選擇的物件至少會是個心無城府的女子。但是,多方觀察,唐黛實在相去甚遠。
是她變了,還是曾經偽裝的太好?又或者,是世曦變了?
睡眠不足的她,一下子囤積了超荷的思考題,考試結果可想而知。
“醒了!我去叫醫生。”徐世曦為避免不必要的誤會,主動請纓叫醫生。
“不用,我去。”唐潮興奮地叫著,“姐,好點了沒,不知道,昨天世曦哥照顧了一整晚。要是再不醒來,就辜負了他的一片用心了!”
“真的嗎?”唐黛嬌滴滴地聲音,刻意裝作柔弱。
亦舒嘴角抽搐,靜靜地站在幕布前面,觀看一場各懷鬼胎的表演。
從沒覺得,觀看免費的電影,竟然是一件如此煎熬的事。
八點多了,窗外看不見一縷暖黃色的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氤氳出一層病懨懨的霧氣。正朝著亦舒湧過來。
徐世曦看向亦舒,眼眶裡發出求助的目光,他此時不敢輕舉妄動。
亦舒憋笑,任憑唐黛沉浸在自己拙劣的演技中。雲捲雲舒,寵辱不驚。
“世曦,那就替我好好照顧唐——黛女士吧。”亦舒把宣戰的戰詞隱含在這句話裡。“替我”兩個字,不動聲色地宣示了主權。
唐黛氣得吐血。
少根筋的唐潮誤以為亦舒是真的大方,把男朋友慷慨地借出去,連連表示感謝。亦舒雖受之有愧,也不客氣地收下了,權當是為他姐表示了。
主治醫生隨同實習護士進來查房,詢問了一些身體狀況之類的問題,並叮囑了需要注意的事項。亦舒無心聽下去,看著世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扔下一句,“我送過去好了,留下吧。”
徐世曦目光化作一隻伸長的手臂,卻還是夠不到亦舒遠走的腳跟。醫生和護士擋住去路,他殺不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