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曦沒有問唐黛離開的原因,寧願在腦海裡做各種猜想和推測。他覺得,這樣的問題一旦問出口,寄生其中的細菌,會一併生長。
唐黛慶幸在臨走時,他沒有詢問。因為有些問題,根本找不到替代的藉口。
回到公司的時候,喬思明從人事部出來。
“我要走了。”他看著他站定的方向,眼神呆滯地走過來。
“辭職了?”徐世曦幾乎可以肯定地問:“為什麼這麼突然?”
“不突然。”喬思明的臉上失去了那種意氣風發的傲然,“早就做好決定了。”
十分鐘後,他捧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紙箱,裡面裝著一些可有可無的物品。把能贈送的全部送給了公司的同事,剩下的,藉由紙箱,迴歸樓下花壇邊的垃圾箱。
到此是一切的終結,還是一切的開始?
若是沒有唐黛消失八年後的重逢,他或許會一直在迅元做下去。儘管不會是一輩子,但一定比現在要長久。
該說是殘忍嗎?
不經意的殘忍,也應該算作是殘忍。
有些人無端地出現,就註定給了某些人無疾而終的希冀,帶著這種虛無縹緲的痴心妄想,在未來的無數個歲月裡,像個孤魂野鬼,無處容身。
那天唐黛和唐經國之間的對話,被躲在牆壁後面的喬思明聽得一字不差。
“你真的決定了?”他走進她的辦公室,急於表明自己偷聽的事實,“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
唐黛不介意他的偷聽,抬抬眉毛,“我不是為了他。”她從窗邊走到皮椅上坐下,“你別傻了,我早就過了痴男怨女的年紀了。斷送自己的幸福,去成全一個是你如無物的人,我不會如此犯賤。”
“那你為什麼要走?”他朝她的座位走過去。
“你問的問題多可笑。”她忍不住冷哼一聲,“想不到,幾年沒見,你的自以為是,始終沒變。”大學的時候,喬思明總是把他單方面的想法當成是唐黛的需求,久而久之,兩個人都變成了習慣。“我從始至終都不是迅元的員工,和迅元不過是專案上的合作,現在歡樂城的專案已經完成,我還有留下來的理由嗎?”
確實,她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可是她一走,連帶著他的理由也一併帶走了。
也許唐黛是真的放下徐世曦了,喬思明卻依然放不下唐黛。他曾經放棄過一回,萬般不願地,被迫無奈地接受現實。命運何其殘忍,把癒合的傷口反覆撕扯,直到露出觸目驚心的傷口,才肯收手罷休。
“等一下。”徐世曦從樓上趕下來,看到喬思明在公司前面的路口等車。有一輛顯示空車的計程車停在紅燈的另一邊。“你一定要走?”
喬思明用左手食指在鼻下蹭了蹭,“你以為我是開玩笑?”
不排除有這樣的想法,畢竟,他給他的印象,很少有正經的時刻。如果一個人表達情緒只有一種方法,那麼,解讀他的內心世界,就得需要心理學專家的輔助。
時間放緩了腳步,兩個昔日的少年郎,在灰白色的天際下,相互凝視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