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紅的年代,火紅的紙張。
嶸崖啤酒廠宣傳幹事提筆濡墨,在宣傳欄張貼的英雄榜上鄭重地寫下了魯旭光的名字。
“大光,站好。”毛筆被放到一邊,“海鷗”牌的相機舉了起來,魯旭光扯扯身上的背心,一臉嚴肅地擺好姿勢,“咔嚓”一聲,鏡頭就此定格。
“徐幹事,再給我拍兩張吧。”魯旭光粗著嗓子笑道,“去年一年也沒照張像,還是今年辦身份證才照了張像。”
“行。”徐幹事也笑了,普通人家到照像館照像是一件奢侈的事,“那就再來一張,就一張啊。”
魯旭光興高采烈地搜尋著合適的背景,就在他站在啤酒廠大門前重新擺好姿勢時,廠裡的廣播響起來。
“下面播送一條訊息,下面播送一條訊息,我廠洗瓶車間職工魯旭光同志成功改進了糖化鍋裝置,解決了困擾我廠的一個關鍵性難題,……
廠黨委號召全廠職工向魯旭光同志進行學習,在接下來的生產節約運動中,鼓足幹勁,力爭上游……”
很好聽的女性的聲音,在這個烈日睛空下,不斷在工廠上空迴盪。
“嘿,大光,傻了?你還照不照像了,不照我可走了?”蘇幹事看著魯旭光的模樣取笑道。
“照,照。”魯旭光的心思卻全在這個好聽的聲音上了,“哎,蘇幹事,我照,你怎麼走了?”
……
廣播不斷在重複著,魯旭光由臨時工轉成正式工已是板上釘釘的事,連帶著獎狀和獎金卻要在活動開展完後一起發放。
“正月裡來是新年啊,大年初一頭一天啊……”哼唱著二人轉,魯旭光挺胸抬頭回到洗瓶車間。
“大光,轉成正式工了?”
“大光行啊,都到糖化車間指導老焦的工作了?”
“這下調到糖化車間就不用在這裡刷酒瓶了!”立馬有人跟他開起了玩笑。
“我不去,”魯旭光嘚瑟道,“我就願意刷酒瓶,咋的?”
“燒包!”
身後突然傳來老熊的粗門大嗓,魯旭光脖子一縮,立馬拿起了毛刷。
熊永福卻沒有放過魯旭光,沒跟他打招呼,魯旭光就彪乎乎地到人家糖化車間搞技術改造,讓人笑話不說,如果技改不成,是真要得罪人的。就是這樣,老焦心裡也不痛快,讓一個毛孩子指點到頭上,那滋味真彆扭。
“行啊,你們鍾家窪出人才啊,我們洗瓶車間你看看哪裡需要改造?”他嘴上這樣說著,可是對一個十七歲的孩子,熊永福還真不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