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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 菡萏夢(上) (2 / 3)

羅彬瀚沒有什麼反應。如今他已經比一個月前更瞭解李理了,至少更摸得出她會把重點放在哪個階段。李理在真正採取行動時可從不幹多餘的事。

他索性給對方提提詞:“只不過?”

老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鸚鵡翅膀。“只不過,”他接著羅彬瀚的話說,“如果您覺得時機合適,也可以陪同那位女士一起去休息幾個月。您的傷勢正需要不受打擾地靜養一段日子,精神恐怕也得花些時間恢復——這是她出於友情而向您提出的請求。因為您看,再涉入接下來的工作對您的健康是完全有害的,可她擔心您會因為一時賭氣而採取極端冒險的行為。”

“真是位好朋友。”羅彬瀚說,“今天大家對我都非常坦誠啊。那我就問一句,假如我就是不走,她打算怎麼辦呢?”

“那她什麼也不做,先生。”

“什麼也不做?”

“是的,是的!她什麼都不會做,不會採取任何方式威脅您或您身邊的人。即便您不願意陪同那位需要照看重病母親的女士,決定要讓她獨自前往異國他鄉;或者乾脆,您也可以拒絕這一項補償條款,讓這位女士的母親留在本地治療——我個人就不覺得咱們這裡的醫療水平有多差勁,先生,我的委託人也和您一樣年輕,很有衝勁,我不客氣地說,也有點不知天高地厚,總覺得自己的東西就是最好的,一點也不尊重老一輩的經驗!她的主意非得是最好的,她控制的私人醫療機構當然也得是最好的。不過這可不一定是事實,我完全支援您自己做判斷。可我也得老實說一句,上個月替那位病人做手術的醫生正是我們的朋友,他所使用的技術也有我們的資助。”

這下羅彬瀚終於明白了。他既搞清楚了那天夜裡李理為什麼要叫石頎的電話打進來,也意識到她為什麼挑了這麼個看似普通的老頭來做說客。他最後想了想整件事,然後問:“她打算什麼時候要答覆?”

“沒有最後期限。”老頭說,“她也希望您在頭腦冷靜且充分考慮後再作出答覆。您知道,她提的是一項補償,不是威脅,絕對不是。”

這分明就是,羅彬瀚心想,這不但是威脅還是緩兵之計。等李理回頭和周雨透過氣以後,她很快就會想出新的招數。突然間他覺得這整件事都很可笑。說真的,李理費這麼大勁對付他做什麼?他以前也沒什麼重要的,現在就更不必提了。想到這裡時他幾乎就要被氣笑了,恨不得當場答應下來,然後立馬捲包走人。可理智還是拉住了他——別的不提,他現在確實狀態不佳,做出的任何決定都沒準會叫自己後悔。他不能真的受李理的激(如果她確有這種意思的話),還是得等到緩過來以後再拿主意。

“明天吧。”他說,“明天我會主動聯絡她的。現在,介意我自己休息一會兒嗎?”

“當然,當然,沒問題。”老頭近乎是以謙卑的態度說,“可是這裡真不是一個能休息好的地方,既不舒適也不安全。您還是回市區去休息吧。這樣我們也好處理這地方壞掉的雜物。”

“市區離這裡有點太……”

“我可以開車送您,正好我也想回去買點鳥食。我們的基地是不能直接收到快遞的,您想想這日子得怎麼過。”

羅彬瀚瞄了他肩上的鸚鵡一眼,什麼也沒說。這會兒他沒空管這個長翅膀的三姓家奴。“你的車……”

“在一公里外停著呢。”老頭殷勤地說,“我可以跑去把它開來,要不了五分鐘就能到,只要先把危險因素清除——這還得麻煩您幫個忙,不然車進不了路口,連我也要徒步走回市區去了。”

他捧起房間中央的匣子,態度熱切地走過來。羅彬瀚緊盯他的動作,慢慢走上前去,先佯裝要把卡片放進去,接著猛然一抄,順勢把整個匣子帶到自己胳膊底下。老頭舉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臉上的笑容頓時也變得有點可憐巴巴。“呀,這可……”

羅彬瀚對他回以同等殷勤的笑容:“這還是我來收著吧。怎麼好叫長輩幫忙拿東西呢?”

“唉,不妨事。我只想順道把東西還給研究小組,他們正著急等這個呢。”

“還是交給我辦吧。”羅彬瀚說著把卡片丟進去,又緊緊扣上匣子,“您老別操心了,明天我會親自還給她。我們住得很近。”

老頭飛快地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間他肩膀緊繃,那張鬍髭齊整、線條冷硬的面孔暴露出果決酷厲的兇色。緊接著剛拉緊的線條又刻意鬆弛下來,皺紋全被笑容堆擠成簇,皮炎導致的酒糟鼻擴張開來,儼然又是個衰老、平庸、笑容親切還帶點滑稽的中老年人,要在去公園溜達前跟晚輩打聲招呼。

“哎,那麻煩你啦。”他說著便走了出去。羅彬瀚在後頭暗暗留神這人穩健的步履,思忖對方如果真的動手會有多難纏。其實他也沒覺得多緊張。這人肯定不像裝出來的那麼老邁,但只要體能還在普通人類的範疇內,想搞定他就沒那麼容易。當然,有武器是另一回事——可李理和他已經撕破臉到這種地步了嗎?雖說危機是解除了,他們沒有再繼續勠力同心的必要,也犯不著鬧到這步田地啊。

這個人的出現有些奇怪。羅彬瀚有點鬱悶地想著。李理這次動了大手筆,簡直都有點傷感情了。他一邊想一邊也沒忘記在心裡算著時間。不出五分鐘,果然有一輛風塵僕僕的黑色老舊轎車開了過來。老頭在駕駛位上衝他招手,絲毫沒有面紅氣喘的跡象。

他匆匆收拾了房間裡剩下的東西。墨鏡已不知掉到哪兒去了,室內只剩下一個帆布包,裝著他的一些雜物和那部損壞的手機,其中倒是有張信用卡,他只好希望這玩意兒沒有被弄壞,這樣還能趁早去市區買點東西應急。等他確定沒什麼東西遺漏以後,這才坐上轎車的後座。老頭從後視鏡裡望著他:“您打算去哪兒?”

羅彬瀚報了條街道的名字,讓對方送自己到街道口。那裡當然不是他自己的住址,而是一家規模中等的百貨商場,距離石頎母親所在的住院部只有兩三百米。他很高興這老頭沒問他去那裡的動機,一路上他們誰都沒再說話,只有副駕駛座上的鸚鵡曾有一度跳到靠背頂部,目光親切地打量著他,彷彿還想跟他熱乎熱乎。羅彬瀚轉過頭假裝沒看見。他總有一種感覺,這個初次見面的老頭對他防備心很重,完全不可理喻。不過他對這老頭也一樣。用南明光的話說,這人身上有股來歷不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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