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施塔德與舊城之間,並沒有明顯的分界線。
施塔德建城之前,城牆剛剛在火炮下退出歷史。所以舊施塔德是一座從開始就沒有高牆的城市。
最早一批辛西里難民在郊外搭建的遮棚,與那時的施塔德還相隔著小片的林地。但現在,這片狹長的林地早已被不斷擴張的城市吞沒。它夾在南施塔德和舊城之間,就像是健康機體與腫瘤之間的過渡地帶,甚至比辛西里區內部的還要混亂。
除了炸掉幾列房子才騰出來的主路,這一帶能勉強稱得上道路的,只有房屋之間無意中留出的間隙。平時這一帶總是在擁堵,但真的到了這種騷亂髮生的動盪時刻,卻又根本沒法將入口堵上。
五隻手已經在主路上設卡,幾股最主要的人潮因此受阻,可那些毛細血管般的巷道卻依然可以通行。所以很快就有暴亂者回過神來,試著繞進兩側房屋之間,那些不知通向何處的小徑。
他們打算先分散進入南施塔德,到了辛西里人的後方再重新集結。
而其中反應最快的,無一例外是兄弟會成員帶領的團體。
因為他們早已為這神聖的一天,謀劃和預演過無數次。
人們要麼已經向主路聚集,要麼是躲在家裡不敢出門。所以這些小巷裡反而顯得格外安靜。
一位兄弟會的子月巫師正帶著一批失業軍人在小巷中前行。他們是近來最活躍的暴亂團體之一,成員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已經撬開並劫掠過數位辛西里富商的豪宅,犯下累累罪行。但現在他們進入南施塔德,絕不是為了去搶劫那些沒有油水的貧民,而是為了執行更重要的使命。
他們要刺殺幫派組織的領袖,五大族長,其中馬裡齊奧是首要目標,以此來瓦解五隻手那不同尋常的組織力。
但這些行動,並不是為了消除辛西里人的抵抗,他們真正目的甚至與表面完全相反:是為了讓幫派分子脫離控制並遭到刺激。
從而讓他們在混亂中,採取毫無剋制的反擊。
比如,用槍械向那密集的人群掃射。
僅僅是中尉的死是不夠的。單獨的一場暴亂,最多死幾百人就會草草收場,遠不能改變這座城市的人口結構。
只有讓五隻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向著大群安赫人使用自動武器,才能逼迫公國甚至同盟下定決心,徹底鎮壓,以及驅逐境內的辛西里人。
但是,如果在喪失首領的情況下,那些持有輕機槍的“士兵”精銳也能保持克制的話。
巫師看向自己的身側,一個兄弟會成員正挎著鼓脹的皮包,裡面裝著他們最近才辛苦弄到的輕機槍。
到了那種時候,他們不介意為五隻手代勞。
與他們任務類似的團體,至少有十六支已經進入了南施塔德。而無論自己的結局如何,只要在這其中有一小股人成功。
就足以一舉決定之後幾十年的局勢。
這才是兄弟會組織多年謀劃的完整藍圖,而且已近在眼前。
但是。
不知為何,子月巫師的腳步忽然踉蹌了一下,團體的其他人因此停下腳步,向他投來了疑問的視線。但他揮了揮手,說自己沒事。
其實是不便向這些普通人說明。
從剛才開始,他意識中的靈素就一直在瘋狂流失,現在連同生命豐饒也一起下降。
應該是波爾那邊,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從聖所中抽調靈素。而他作為臣服者卻無法主動中斷連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