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敲了一下手指,手邊忽然多了臺電腦。電腦螢幕上是一個挺著肚子的女人。
醫生幽藍色的眼睛瞥了眼電腦,鍵盤滑鼠就自己動了起來。
影片剪輯軟體的畫面中,女人撫摸著因為懷孕而凸起的肚子,鏡頭拉近,聚焦在那肚子上,畫面外是女人的說話聲:
“寶寶出生以後該取什麼名字好呢……”
她幸福地感嘆,話音未落,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孩子打掉。”周汪洋的語氣不容置疑。
女人的手僵住了,手掌按得肚皮凹陷下去。
手機鈴聲打破了這種凝固的氣氛。
周汪洋接了手機,沒聽兩句,就答道:“正跟她說,待會兒就讓她把孩子打掉。你不用操心,陪著兒子就行。嗯……我知道。”
“是你老婆?”女人的聲音褪去了溫柔,變得尖利起來。
她掌心下的肚皮沒有動靜,但鏡頭有了透視的能力,穿過了面板、血肉,拍攝到那一個還未完全擁有人形的胚胎。
那小小的肉塊裂開了兩條縫,露出了模糊的眼睛。
周汪洋的聲音嚴厲起來,教訓道:“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得寸進尺。該給你的,我都會給你。你再動那些小心思……”充滿威脅意味的話語戛然而止,周汪洋換了語氣,也換了個說話物件,“沒事,我會處理好。嗨,還不就那點事情。嗯……我記得的,鋼琴比賽我會去看,明天就飛過去。老陳跟我一起過去,還是他來拍照。對,就是那個新廣告……”
周汪洋的聲音變得遙遠。
鏡頭退出了女人的腹腔,拍攝著女人蜷縮起來的手指。她揪住了衣服,暴露出根根青筋,還因為用力輕輕顫抖著。
滑鼠鍵盤被醫生隔空指揮著。
那畫面之後插入了新的影片。
暴雨聲切了進來。
雨幕中,是女人的手部特寫。
只有一隻手。
那隻手逐漸扭曲,面板裂開,骨頭刺出,又很快隨著面板血肉一起粉碎。
落地的肉渣被雨水衝入了下水道。
醫生又彈動了一下手指。
又一段影片被剪輯進來,正是不久前晟曜看到的那一幕。
馬桶內,紅色的漩渦和另一幅畫面重疊在一起。
不同的馬桶,同樣的漩渦,漩渦中是不同的物體。
嬰兒頑強地卡在馬桶內,一點點睜開了眼睛。
他渾濁怪異的病體眼睛逐漸被正常健康的烏黑瞳仁取代。
最後的畫面是嬰兒攀附在牆壁上的模樣,和大熒幕上的畫面銜接到了一起。
醫生滿意地點點頭,又抬起幽藍色的眼睛看向面前的大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