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又髒又憔悴地站在人們跟前時,我的鬼模樣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甚至有人大叫見鬼了。此時,我才知道我在井下呆了三天四夜。
我看到礦口有好多人,果如趙師傅所料,礦長在幕後老闆的指使下正準備炸礦封井。我忙阻止,這時有幾個女人跑過來拉著我,說她們都是遇難的礦工家屬,瘋了樣的問我是怎麼出來的,下面還有人嗎?
當我把情況檢簡單和她們說了後,女人們當下炸了窩,紛紛將手裡的一包東西扔在地上,哭天喊地捶胸頓足,說受騙了要求立即下井救人。
我瞢了,不知是怎麼回事。
這時有兩個中年人把我悄悄拽到一邊,小聲地說他們是我學校領導派來的,得到通知專來處理我的“後事”的,說著表情複雜地晃了下手拎的包,說裡面是礦上交給他們的我的“骨灰”……話說完,二人都明顯鬆了一口氣。
事後得知當時下面只有5人:我、趙師傅以及8號洞三名工人。因是上下班交接,上一班的工人已經出礦,下一班的工人正在進入,巧的是剛進來的幾個工人及時逃出。
發生礦難後,礦上並沒有怎麼花大力營救。只是在事故初期抽了一天水,但灌著半洞的水總也不見少,懷疑礦洞已廢,於是找來潛水員進入檢視,得知下面的洞淹的淹,塌的塌,營救難度很大,再加上下面只有5人,估計生還希望幾乎不存在,於是幕後總老闆便指示礦長封洞,隨即通知遇難者家屬來處理善後。
這真是個餿主意,不知是何人的高招,礦上找來不知是什麼的骨灰交給了家屬們,女人們現在得知了真相豈能不瘋?礦上見事情敗露,封鎖了整個礦區不準出入。當然也沒同意下礦救人,因為這樣搞下來,損失的錢會更多,跟重開個小礦口差不多。
家屬們被迫和礦上談判,要求接受現狀,交換條件是可以加點撫卹金,家屬們自然不同意,誰會放棄家人能生還的希望?但礦上咬死不同意下礦救人,因為現在下面只實埋4個人,理論上最佳的救人時間早已過去,我能出來都是個奇蹟。但因為聽了我的講述,特別是關於趙師傅對我口敘的細節描述,所以家屬們依然幻想著人都還在地下活著。我同樣也如此的幻想。
談判很艱苦,事情陷入僵局,家屬們豁出命來不同意封礦,哪怕給再多的撫卹金,小礦再不講理也不能把家屬們都打死吧?但幕後老闆有招數,就是拖時間,拖久了人活著的可能性就為負數,家屬最後只能接受安撫。
礦區被非法封鎖了不準出入,雖然那個年代沒有手機,礦區的有線電話也被礦長看管,但後來訊息還是洩露了出去,畢竟任何時代,任何地區都有能人。
這下礦上來了好多人,從縣裡來的,從地區市裡來的,有公安消防,醫院報社,應急救援等各個部門的人,成立了救援指揮部,進行不計成本的持續救援。指揮部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經過二天一夜的時間,抽光了水,挖通了道,最後發現人在第一時間已經遇難,壓在石頭下已經血肉模糊。
家屬們剛燃起的希望瞬間破碎,情緒落差後並不認可這個結果,堅信我對趙師傅的講述,家屬也請來了懂行的律師,提出理由認為人死是礦上最初沒有及時救援造成的,不但礦上不按照規定及時、如實報告煤礦事故,還涉嫌偽造、故意破壞煤礦事故現場。這個性質就嚴重多了,相關人都得負法律責任。
相關部門只好請來法醫驗屍,根據驗屍結果的資料,推算趙師傅等工人確實死於最初事故中。家屬仍然懷疑,經過溝通協商,最後由家屬們指定外地的法醫來複驗,最後兩地法醫結果一致:趙師傅等遇難於最初事故中無疑。
科學的資料最有說服力,各部門自然不會採納我的講述,礦上領導說我是病了:是在非正常環境下產生的、某種精神上的幻聽幻想等異症。趙師傅家屬也糊塗了,要說不信我的話吧,可按常理趙師傅的私密細節只有他本人才清楚。
學校來的領導勸我注意自己,不要多生事非亂說話。但對遇難家屬們,我鄭重宣告我講敘的都是真的,特別是對帶了我半年的趙師傅家屬。我沒病,正常的很,我沒必要在哀者的傷口上撒鹽,試想:一個非正常的人能從那樣的環境中逃出來嗎?當然我也沒必要和煤礦大老闆們過不去,非要掀蓋子個底朝天,我也沒那個能量和英雄正義感……
拿到畢業證後,我沒有從事煤礦工作,無論什麼礦,無論是礦上還是礦下,都沒有再沾過。因為一提起礦,我就想起趙師傅,就會很難受。我搞不清那個陪了我一二天的嗓音,到底是趙師傅本人,還是他死後的靈魂在幫我,在安撫我……
這二件親歷的怪事,一件是劉大爺的“魂魄”,感覺表情動作就是和平常人一樣,只是沒有說話。另一件是趙師傅的聲音,也感覺跟平時真人一樣,只是沒見到影像。但場景都不像影視作品中演繹的那樣恐怖,我後來一直疑惑,我見到的是真人所為嗎?如果不是,那是什麼?
在隨後的生活中,我一直留意探討這個問題:人死後到底有沒有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