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還在放著暑假,學校裡沒有多少學生,老舊的宿舍樓裡只有零星的燈光。
林念蒔坐在小樹林前的長椅上,偶爾有抱著塑膠臉盆從澡堂回來的學生從她身邊經過,溼漉漉的長髮散在肩頭,一路上調笑著,帶著氤氳的水氣和若有似無的沐浴露香味。
林念蒔從小到大都是由司機接送上下課,沒有騎過單車,也沒有住過校,更沒有去過公共澡堂。讀大學的時候,她總是很羨慕同學無拘無束的自由生活,想吃麻辣燙,叫個外賣就能到,而想蹺課的時候就可以窩在宿舍一天不出門。
林念蒔上一次回學校是過生日的時候,那時正值初冬,夜風泠冽,現在卻已經是盛夏時分。好在晚風襲來仍是沁涼沁涼的,林念蒔晃盪著腿,望著長椅前綠茵茵的葉子發呆,任憑濃重的夜色逐漸包圍全身。
不遠處稀稀拉拉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淡淡渲染的光線顯得黯淡又溫情。
林念蒔長舒了一口氣,輕輕挑起嘴角,頭頂隱約傳來蟬鳴聲,似有似無的鼓譟顯得格外朦朧。
忽然,一道人影擋住了投過來的光線。
“林念蒔。”
有些似曾相識的嗓音讓林念蒔覺得疑惑,她抬起頭打量來人,眯了眯眼,許久之後才不確定地開口:“邵卿?”
對方輕笑,在林念蒔的身邊坐了下來:“好久不見。”
邵卿,林念蒔大學時候的男朋友,也就是那位“支票先生”。
兩人戀愛的時間不過兩年,可分開到現在已經約莫五六年了。這麼久沒有見面,邵卿仍舊是印象中那個清越模樣,高高瘦瘦戴著眼鏡,帶了隱約的書生氣,只是目光比年少時深刻了些。
“嗯,好久不見,什麼時候回來的?”
“陪我太太回國探親,下個禮拜就要回日本了。”
林念蒔彎了眉眼:“恭喜啊。”
邵卿道了謝,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忽然輕聲問:“你怎麼在這?”
林念蒔垂目淺笑,回過頭去反問:“那你怎麼在這?”
邵卿愣了片刻,隨即笑開:“什麼時候的婚禮?”
“嗯?你怎麼知道?”
“很奇怪嗎?我也會看新聞的啊。”
“沒想到你也會看八卦新聞。”林念蒔淺笑著聳聳肩。
邵卿點了點頭,轉而望向遠方:“果然,這才是你應該擁有的生活。”
林念蒔不語,邵卿沉默了一會忽然開口。
“念蒔,你怪我嗎?”
“怪你什麼?”林念蒔的笑容有些蕭瑟,語調卻仍是平板沒有起伏,“怪你收了我爸的錢,怪你逃跑了,還是怪你沒有和我一起反抗的決心?”
“……念蒔……”
“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