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辰離得太近,眾人急救已來不及,她腦中一片空白,直盯著那小箭如毒蛇一般向自己胸口飛來。正值性命攸關之際,只聽“叮”的一聲,銀光一晃,小箭猛然偏轉了方向,徑直插入了旁邊一棵樹上。
如辰驚魂未定,大喘了幾口氣,轉頭一看,方錦龍的手中多了一根細線,線的另一端連著一個小鉤,剛才正是這小鉤打偏了梭鏢。如辰冷汗出了一身,心中一塊石頭轟然落地,看向方錦龍的眼神不覺多了一絲感激。這鱉孫,關鍵時刻還是有點用處的!
許紹輝本有舊疾,又受了震影和俠影雄厚的兩掌,此刻強行催動內力射出暗器,已是五內俱傷,又哇地吐出兩大口血來。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倒地,有出氣沒進氣,仍然斜著眼看著九叔,斷斷續續地冷笑道:“戚老九,我,從沒想過要你死。咳咳......讓你哭,讓你痛,讓你生不如死的活下去,我,會更開心。可,可惜啊,天不隨人願!”
“狗賊!魔鬼!”一個人影忽然叫著從人群裡撲了進來,如辰定睛一看,竟是魅影,後面還跟著化影。“魔鬼!死變態!你還我師父!你還我師父來!”魅影此時披頭散髮,全無形象,撲上去騎在許紹輝身上,對著他左右開弓揮著粉拳。
化影本來想攔著,一看見許紹輝,也哇的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狠命踢著他身側:“狗賊!你還我的好兄弟!”天機堂一眾人都站著看著,沒有一個人上前解勸。如辰也只好站著圍觀,九叔仰著頭看天,又閉了閉眼睛,將那許昭輝置之不理,走上來沉聲對方錦龍拱手道:“方公子,你救了我天機堂最重要的人,此恩沒齒難忘。日後有用得著我月影宮的地方請儘管開口,能幫的我義不容辭。”
如辰只得也走上來,向方錦龍施禮,低聲道:“多謝!”
方錦龍此刻正眼神幽幽地盯著發瘋的魅影看,聽到九叔的話,愣了半天才緩過神來,忙回禮道:“舉手之勞而已,九公子不必客氣。”
九叔點了點頭,對如辰道:“這裡交給你善後了,我先回去了。”如辰點了點頭,九叔嘆了口氣,沒有再回頭看許昭輝,晃著步子走了。
終究是長久以來的一塊石頭落地了,如辰心裡輕鬆了許多,看方錦龍也沒有那麼不順眼了。轉頭看他還在那發呆,便道:“此間事已了,你還不回去,怕我賴你的東西不成?你放心,那玩意兒我也不懂,也不稀罕,回頭這裡弄完了我會送到陳雅元那裡去的。”
方錦龍搖了搖頭,依舊看著魅影那邊。如辰隨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魅影和化影都沒勁兒了,化影癱坐在地上哭,魅影還跨在許昭輝的屍身上,強撐著哭著一下一下地打他。再看那許昭輝,早已沒氣了,一攤爛肉一般了無生息。臉上如開了果子鋪,紅一塊紫一塊。
如辰上前一把攬著魅影,低聲道:“你傷剛好,別白費力氣了。他已經死透了,一堆爛肉,你再打他也感覺不到了,別髒了你的手。”
“師父!!”魅影哭著倒在如辰肩上:“仇人終於死了!您在天上可看見了?您在天有靈,終於可以閤眼了!”
“是!”如辰輕拍著她的胳膊道:“狗賊終於死了,他的命不值錢,你別為他哭壞了身子。明兒咱們去五長老和遁影的墳頭上香,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她!”
安慰好了魅影,如辰又把化影拉起來,方錦龍忙湊上來扶著魅影。魅影此刻哭的全無形象,披頭散髮,臉上涕淚橫流,暗暗掃了他一眼,見他毫無嫌棄之色,眼中反倒滿是擔憂,不免有幾分感動,任由他扶著。
如辰向眾人道:“賊寇已死,挖個坑就地埋了吧。大家連日來辛苦,兼之擔驚受怕,總算可以暫時鬆口氣了。料理完這些就回去休息,明日我會向皇上遞摺子,給各位論功行賞。”眾人一聽轟然叫妙,七手八腳動手開始挖坑。
如辰拉著化影往龔府走,化影一路仍抽抽搭搭。方錦龍饞著魅影有意無意落在了後面。不一會兒,幾人已經進府,如辰安頓好後自去東廂找九叔。
九叔坐在燈影下,神情很是落寞,如辰悄然推門進去,坐在他對面。多年的敵手如今殞命,他心中其實並不是大快人心,反而五味雜陳吧?如辰想起當年自己砍下王秉寬的頭,與其說是心中的仇恨忽然放下的輕鬆,倒不如說是心中空了一大塊,竟隱隱有些失落,空虛。
隔了半晌,九叔才抬頭道:“還是要說聲抱歉,因為我的疏忽,斬草不除根,害了你們。五長老和遁影死了,幻影形同廢人,茶樓尚能支撐,添香樓卻是開不下去了。魅影和幻影何去何從,我現在沒想好,若是她們願意回月影宮,我自然歡迎。若是不願意,也只能隨著他們去了。”
“九叔不必自責,我們誰都不想的。”如辰低著頭:“這世上有多少事,都是陰錯陽差,每個人都被命運趕著,一步步走向未知。說不得,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正因為人力有限,眼前滿是未知,所以我才覺得,人生得意須盡歡。將來的事,事到臨頭終有出路。”九叔趁機勸如辰:“眼下月影宮滅頂之災已解,你可以專心處理你的事情了。好好想想,不必急。明日遞摺子進宮,睿親王窩藏之罪板上釘釘,你是從三品,有彈劾之權。皇上願意處置還是按下不提是他的事情,我們的功夫要做到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