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鬆了一口氣,急忙應是,然後出門去尋個下人吩咐他為公子沏壺茶。
回來時看到離瓷放鬆身軀,靠上椅背,微微閉上雙眼,宮人不敢打擾,立在一旁,靜默無聲。不久就聽到外面有下人進來,拿了上好的雨後蒙頂,宮人取出瓷杯,為離瓷斟了一杯茶水,茶香渺渺擴散在空氣中,一時間沁人心脾。
一直閉目養神的離瓷突然睜眼,道:“這可是陛下最愛的雨後蒙頂?”
宮人一驚,隨即答道,“正是。”
離瓷直起身子,端起茶托,右手捻起杯蓋,輕輕拂了拂上面的茶葉,然後就要啜飲一口,宮人在一旁忙道:“公子,小心燙!”
離瓷置若罔聞,滾燙的茶水入口,舌尖隱隱發麻,他卻似無所覺。連飲幾口後,放下杯盞。
轉動耀眼的眸子,再次看向窗外的圓月,慢慢起身道:“就寢吧。”
養心殿內照常燈火通明,女子伏在案上,宮燈映照出她惑人的眉眼,她忽然皺眉道:“安王身子可是好些了?他已是半月多沒有來上朝了。”
陸永明在一旁道:“王爺府今日傳話來了,說是連日來的病症讓他耽誤了陛下的早朝,心中實在愧疚難當,現下身子已經好了許多,安王爺明日在早朝上會與陛下相見,屆時親自向陛下請罪。”
晟希玉聽了這話,不由得輕聲嗤笑,笑聲含著徹骨的寒意,她道:“難得他還敢來見朕,請罪?朕的皇叔太客氣了。”
陸永明聽著她含著笑意的聲音,從腳底生出一股寒意,然後瀰漫到全身。
他心底輕嘆,世上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陛下了,但是他也只是窺到冰山的一角,縱然陛下是他從小帶到大的,他也總覺得陛下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陛下聰明絕頂,剔透玲瓏,鄴齊如今平靜異常,百姓安樂,看似她能夠支撐全靠她父親乾嘉帝的蔭庇,而朝堂之上風起雲湧,她一個女子能夠勢壓百官,不止是因為她的帝位,與她的行事狠辣,有魄力夠手腕也有關,最重要的是她骨子裡對於權勢的極度渴望,她是天生的獵人,對於狩獵權勢有著無比的狂熱,在這波雲詭譎,步步驚心的權利場上,她不會感到厭倦,反而如魚得水,樂此不疲,在傾軋搏殺中獲得無窮的樂趣。
站在世人矚目的高處,旁人眼中的她是冰冷淡然的,誰也不會想到她的內心是何等的陰狠毒辣,是以,對於她的獵物,她一般不會直接置於死地,而是如貓戲老鼠般慢慢戲弄,直至他絕望死亡。
而安王晟昀,就是她目前的獵物……
晟希玉道:“朝中局勢錯綜複雜,武林風起雲湧,影響到軍中局勢,朕著實有些力不從心啊,但若偏手下人,卻也沒有幾個讓我省心的。”
陸永明恭敬道:“陛下日理萬機,萬事壓身,只望陛下萬萬要珍重自己的身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