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麼?”大劉茫然不解,目光中多了些警惕,聲音也不像剛才那麼熱情了:“胡老弟,你是怎麼知道的?”
胡易不答,或許他壓根沒注意到大劉的問話,只是定定的看著兩位老人。
“你…你…你是?”驚訝和疑惑交替出現在大劉母親的臉上,很快又漸漸趨於平靜。片刻之後,她盯著胡易緩緩點了點頭:“對了,你就是當時帶旅行團的那個…胡導,小胡導遊。”
“是了,果然不假。”大劉父親神色木然的走到桌邊坐下,低聲自言自語道:“怪不得,怪不得瞅著他眼熟。我那天晚上就說嘛,肯定是見過的。”
胡易心情很不平靜。沒想到大劉的父母竟然便是幾年前自己替於菲菲帶旅遊團時,在阿爾巴特大街失蹤的老兩口。
他記得十分清楚,當時旅行社的導遊和團裡其他遊客一致認為兩個老人是主動選擇了滯留在莫斯科,而自己卻始終半信半疑,總是擔心他們只是走丟了。直到現在親眼在集裝箱市場這座住滿黑戶的黃樓看到二人跟兒子生活在一起,所有的疑慮才徹底打消殆盡。
胡易又記起於叔曾對自己說過,大劉的家人“在國內四處借錢幫他還債,最後變賣家產也沒還清,只好跟著躲到這邊來了”。再結合那天遊客們的猜測,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一言不發的重新打量面前的老兩口,一時間稍感悽然。二人的樣子曾在自己記憶中留下過較為深刻的印象,即便近兩年漸漸有些模糊了,再見面也應該能輕鬆辨認出來。
但或許是生活環境與壓力給他們帶來了太多改變,兩個人的身形樣貌比幾年前衰邁了許多,曾經那種平淡而又處事不驚的神態氣質已經不見痕跡,蒼老的面孔上多了幾分市井之色,渾濁的眼神中透出些許冷漠與猜忌。以至於胡易單獨見到二人時都沒能認出,直到他們站在一起方才回憶起來。
屋子裡陷入一片沉寂。過了半晌,胡易拽回自己澎湃的思緒,對著大劉一笑:“原來我跟二老早就見過面,這事兒鬧的,反倒比認識你還早著許多。”
“是,這可真是…巧了。”大劉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爸,媽,這不挺好嗎?這說明胡老弟…真是跟咱家有緣。”
“是啊,挺好的。”劉母幽幽輕嘆一聲,猶疑不安的看向胡易:“小胡導遊,俺倆…俺倆那天……如果…給你添了什麼麻煩,還請…還請胡導…多多包涵了……”
“沒關係,麻煩都是旅行社的,我沒受什麼影響。”胡易再次聽到這句曾讓自己反覆咀嚼了許久的話,不知為何心中忽然大感釋然。他不忍見老婦人如此戰戰兢兢,忙擺手笑道:“我不是導遊了,您以後叫我小胡就行。”
“是嗎?那就好…”劉母依舊是滿臉憂色:“可是…你怎麼到市場上來了呢?不繼續幹導遊了嗎?不會是我們……害你丟了工作吧?”
“嗐,您想到哪兒去了?”胡易哈哈一笑:“我本來就不是導遊,那天只不過替朋友接一下團而已。您看,我那麼隨便一替班,就跟您二位遇上了,這不是緣分是什麼?”
“是啊,是緣分。”劉母輕輕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