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盧布。”
矮個警察聽不懂他倆在說什麼,但察言觀色,猜想胡易沒說什麼好話,於是訕訕的轉身便走。盧濤卻開口叫住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二十盧布塞進他手裡。
警察抓著錢怔在原地,偷眼看看胡易,又衝盧濤笑笑,面色有些窘迫。盧濤伸手拍拍他的胳膊,淡淡道:“朋友,別客氣。值勤辛苦了,去喝點啤酒休息一下吧。”
矮個警察大喜過望,握住盧濤的手連聲道謝,又感激的看了胡易一眼,小跑著奔向他的高個夥伴。胡易和李寶慶頗感意外:“濤哥,你這是幹啥?為什麼要給他錢吶?”
盧濤看著兩個警察奔進路邊的小店,扭回頭來答道:“俄羅斯人腦子裡多多少少還有點以前蘇聯時期的社會傳統,大家都是達瓦里希嘛,街上遇到陌生人要煙要酒都很常見。二十盧布也就是一瓶啤酒錢,不多。”
‘達瓦里希’是俄語‘同志’的意思。胡易沖天翻了個白眼:“的確是不多,我也不心疼那二十盧布,純粹是看這種行徑不順眼。我可不是他們的達瓦里希,不能慣他們臭毛病。”
盧濤寬容的笑笑:“這些警察倒也不是貪得無厭,只是生活所迫,不得已需要撈點外快。看他年紀比你們大不了幾歲,應該是剛參加工作的小警察,每月基本工資拿到手的也就五十美元左右,確實不夠花的。”
“五十美元?!”胡易和李寶慶同聲驚道:“不會吧,那才不到一千四百盧布……四百塊人民幣?也太少了吧?”
盧濤點點頭:“莫斯科這些年的工資水平和物價不太匹配,你們預科俄語老師工資比這些小警察還低,每個月只有九百盧布。”
“天哪,九百盧布。”李寶慶看著胡易的腦門喃喃道:“那點錢夠幹啥的?理個髮再買個西瓜就快沒了,怎麼活啊?”
“確實太少了,好在政府會強制保障麵包牛奶等基本生活用品價格,居民溫飽不成問題,但你們的俄語老師還是要同時在幾所學校兼職授課才能過上相對體面的生活。至於警察,有職權的能搞到灰色收入,這些小巡警就只好在路上打秋風了。”
聽到這一番話,胡易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感覺自己剛才的表現似乎稍顯吝嗇。盧濤看出了他的心思,呵呵一笑:“你不給他錢是對的,都是窮學生,哪有閒錢去接濟別人呢?我以前也從不理睬他們,不過現在打工掙了些錢,手頭不像以前那麼緊張了,看他大冷天巡邏怪不容易的,就當請他喝酒吧。”
胡易略感寬慰,遠遠看到一高一矮兩個警察已經走出商店,摘下大蓋帽站在店門外的一張高桌旁小口小口的喝著啤酒,愜意的享受著短暫的休息時光。
矮個警察向這邊張望了一下,正巧與胡易目光相對,忙笑著揮了揮手中的酒瓶。午後的陽光直射在他臉上,曬的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燦爛的笑容在陽光下顯的樸實而又羞澀,活脫脫像個稚氣未脫的大男孩。
大男孩?胡易一怔,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將一名警察當做同齡人看待。或許是因為對方的確太過年輕,又或許是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長大了。
他衝矮個警察微微翹了翹嘴角,低頭點上一顆煙,若有所思的默默聽著盧濤對李寶慶講述大市場的新奇見聞。三個人站在原地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等閆志文帶著其他人陸續集中過來,又聚攏好隊伍繼續前進。
一直在市中心逛到下午四點多,一行人才開始往回走,出地鐵時天已經黑了。大家玩的十分盡興,也累的沒了精神,拖著稀稀拉拉的隊伍陸續回到宿舍。
李寶慶腳步沉重,落在最後面對胡易有氣無力的訴苦:“哎呀媽呀,又冷又餓,咱回去吃點啥?”
“我不餓,上午在阿爾巴特吃的東西還沒消化完呢。”胡易悠閒的笑道:“誰讓你不吃來著?”
“我當時不餓嘛。”李寶慶哭喪著臉嘀咕道:“現在餓了,去樓下買點吃的吧。”
兩人在宿舍樓下隨便買了些泡麵、雞蛋和牛奶,剛走出商店,忽然看到宿舍樓大門口厚厚的擋風簾一掀,兩個頭破血流的男人跌跌撞撞鑽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