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滴管的藥水砸在塑膠管壁,一聲,兩聲。
陳望月的聲音輕得像雪沫,“你說什麼?
冰涼的戒指被推到無名指根,卡得嚴絲合縫,尺寸合適,款式也襯她,所以她做他的新娘,一定非常合適,辛檀吻了一下她僵硬的指尖,重複,“奶奶同意我們訂婚了,她很擔心你,再三要求我好好照顧你,我向她發誓,我會用餘生對你好。”
簡單的卡納語,卻像是從未聽過一樣陌生,戒指硌進指根,陳望月聽見骨髓深處傳來細微的裂響。
無論以前怎麼疼愛陳望月,奶奶還是在兒子和孫女之間做了決斷,把她高價轉手給辛重雲,換來全家的生路。
陳望月聽從辛重雲的吩咐,勤懇扮演討好辛檀的角色,自認為已經算是對陳家和這具身體主人的報答。
她並不對老人心存幻想,但還是在此刻感到無比荒唐。
喉頭泛起的鐵鏽味,比被沈泠的子彈射穿時更腥甜,原來憤怒到極致時,人真的會覺得可笑。
“擔心?”她笑出聲,笑著笑著喉頭哽住,手指開始發抖,“怕你們辛家不高興,她平時連一個電話都不敢給我打,生怕我被退貨,現在倒願意賣可憐換你的施捨了?”
辛檀去握她的手被狠狠甩開,戒指滾到床底,“不是施捨,是給你保障……”
“保障?”她冷笑更甚,眼淚卻湧出來,“是啊,我現在都瘸了,當然要趁著還能賣出好價錢,趕緊出手……萬一你以後後悔不想要我了,誰來付我爺爺和爸爸的醫藥費?”
辛檀攥住她手腕,“小月,奶奶也是為了你好……”
“我瘸的是腿不是腦子!”她大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的,一個只會給人帶來負擔的殘廢,能廢物利用是我的榮幸!”
“沒有人覺得你是負擔……小月!”辛檀按住她抽搐的肩膀,“呼吸!慢慢呼吸!冷靜一點!”
“滾開……”她弓著背乾嘔,手指痙攣著抓撓空氣,碰倒了床頭櫃的藥瓶,“反正……反正你們都當我……是累贅……”
氧氣突然抽空似的,她喉嚨發出破風箱一般的抽氣聲,臉憋得發紫,辛檀瘋了一樣拍呼叫鈴。
陳望月栽倒在床頭,額頭撞得監護儀警報狂響。
護士衝進來時,她正蜷成蝦米抽搐,鼻涕眼淚糊在辛檀胸口,“……逼我……你們都在逼我……”
“是情緒波動導致的呼吸性鹼中毒!”醫生緊急讓人按住陳望月掙扎的手腳,“小辛先生,麻煩您先出去。”
“滾……都滾……”
她嘶啞的聲音戛然而止,翻著眼白向後仰倒,剛被戴上的氧氣面罩掙脫墜落在地,指尖還死死摳著辛檀的襯衫前襟。
世界陷入黑暗。
監護儀的嗡鳴聲漸弱,再度睜開眼時,辛檀在用瓷勺舀水。
勺沿壓在她乾裂的下唇,折射出病房冷白的光。
看到她醒來,他還來不及放下心,就被她眼底的情緒刺了一下。
她猛地抬手,打翻的玻璃杯在地磚上炸開。
“出去。”
她盯著天花板嘶聲說。
辛檀定定地看了她的側臉一會兒,吩咐人進來收拾碎片。
全新的水杯遞到她嘴邊,辛檀放柔聲音,“喝一點吧,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