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此番西行的任務已基本完成,但一路上華鳴洲仍一再強調紀律,各隊員須注意言行,把好口風,且要互相監督。到了玉門關,迎接他們的是各大名門正派中年紀比較大當時沒被選入華鳴洲的隊伍而被編為後援的那一批人,但本來說好了以林因明為首,不過現在林因明並不在其中,而是先回武林盟了。
原來,林因明在玉門關等候幾日,天天閒賦著,無所作為,然而沒有華鳴洲的號令又不能擅自前往高昌國,同時他也逐漸意識到華鳴洲是不可能讓他率隊進入高昌國的。而對於北方的戰事,他認為突厥國能成事也好,不能成事也罷,只要與大唐長年烽火不斷,打個三年五年,嚴重消耗大唐國力,他就有機會舉起大旗。本來林因明打算等大唐與突劂國戰得兩敗俱傷時再舉事,不過戰場態勢瞬息萬變,兩國戰事發展很快,並未朝著他想象的方向發展。大唐將士抵擋住了突厥騎兵的幾番輪攻後,已經開始區域性反擊,而突厥兵善攻不善守,來去如風,一旦不敵,便飛逃而去,其兵鋒就如射出去的箭,有先強後衰之象,銳氣漸失,雙方攻防轉換之變化,往往出乎預料地快。因此,對於林因明來說,舉事之事已迫在眉睫,時機稍縱即逝,而要舉事就要先剿滅天樂宮,獲得天樂宮主手裡的那本《無名紅掌書》,才能聯絡他先父的舊部,於是他認為,剿滅天樂宮才是目前最緊迫的事,當為重中之重。況且,武林盟還有一大堆事務等著他回去處理,劉代天已命人來訊問歸期。所以,衡量再三,他決定自己先回武林盟。
華鳴洲知道後,也不在玉門關多停留,率眾趕回武林盟,待洗去風塵後,劉代天盟主便命他與楊遠風、王飛虎等人前去彙報情況,同時討論剿滅天樂宮的事。林因明已事先謀劃一番,設計好了先一纜子計劃和方案,眾人都未有反對意見,只是對一些細節仍有疑議,有待進一步商權。
除了韓子明率領的小分隊未迴歸,其他的兩支小分隊回來後,劉代天命他們暫時留在武林盟,聽候調遣。武林盟本來就人多事雜,誰知劉代天突然心血來潮,命兩支小分隊成員及王飛虎等人參與武林盟各司事務,說是讓他們多學習鍛鍊,也好為武林盟分憂。
林因明本來就已感覺到華鳴洲開始在暗中步步緊逼,而自從華鳴洲等人挑了湖龍幫分舵後,劉代天就時不時對他有所冷落,所以他不得不事事小心,加快推出剿滅天樂宮的計劃,但沒想到現在劉代天卻來這一手。之前因為劉代天身體不好,很少過問武林盟的內部事務,作為武林盟總管他就可以大包大攬,暗中操控武林盟,但這兩支小分隊的加入,無疑將分散他的掌控力度。這兩支小分隊的成員都是各大名門正派的青年才俊,個個有恃無恐、驕縱自尊,拿不得、捏不得也惹不起,有他們參與武林盟各司的事務,不僅僅只是幫忙,自然也起到了監督作用。況且,不日就有人風言風語,說是按湖龍幫以往的所作所為,早應該把它定性為邪惡組織了,武林盟有失察之責、偏袒之嫌,這話無疑也是針對他的。
林因明覺得這一招也太毒了,簡直就是對他掏心窩的一拳。他想:“這肯定是華鳴洲在劉代天身旁吹耳邊風的結果,就是專門用來對付我的。”
確實,這一招確為華鳴洲所獻。原來就在兩天前,一次會面後,劉代天留下華鳴洲聊天,說到武林盟內部的一些事,他突然若有所思,指著茶杯道:“這茶有點苦澀,不好下喉,但倒了又可惜,左右為難,如何是好?”華鳴會意,想了想道:“那就往裡加些清水!”劉代天拍手稱妙,又道:“物有長短,人有是非,難一一明辨,奈何?”華鳴洲道:“訂立規矩,以規矩為準繩!”劉代天聽了,笑道:“那就先從第一步做起,第二步再從長計議!”
林因明原來覺得,楊遠風武功高強,又從“崑崙七鬼”那裡拿走了一本《無名紅掌書》,因此他以為楊遠風將會成為他的勁敵,他早想好了幾條計謀預備著對付楊遠風,但自從劉代天留下楊遠風在武林盟協從辦事起,他觀察發現:“楊遠風雖聰明,但律已寬人,大方隨和,光明磊落,因此尚好應付,而且必要時還可利用。”後來王飛虎來到武林盟,開始有處處針對他的勢頭,王飛虎外粗內細,臉皮厚,善於結交,會耍些手腕,大刺頭一個,但他認為:“王飛虎只會些小伎倆,因此還不足為患。”現在又有了華鳴洲做壞頭,他覺得:“華鳴洲表面行事灑脫不拘,其實很會暗中興風作浪,而劉代天偏偏又對其言聽計從。”因此,他認為只要有華鳴洲在,早晚會壞了他的大事,所以如何應對華鳴洲才是重中之重。
天樂宮雖被武林盟定義為邪惡組織,但清剿計劃本可不必急於一時,林因明急切推動剿滅天樂宮的計劃,算來正合華鳴洲之意。之前華鳴洲與趙青心、小葉子已懷疑林因明和天樂宮主之間可能存在著某種特殊關係,按說找天樂宮主合作才是林因明個人的最佳選擇,但華鳴洲沒想到林因明會是選擇這一種手法。
或許是因為,林因明在他父親林如崇兵敗身亡後,逃出亂軍隱居山林,生活雖清苦,但有賢妻麒子,其樂融融,欲求無它,他也暫時拋開了先父遺志。不料不出三四年,還是被他先父的舊部孫善濟和呂力雄找上門去,逼他交出《無名紅掌書》,當他眼見妻子被殺,兒子也險遭不測,他頓時意識到自己身份特殊,不可能像普通百姓一樣過得無憂無慮,若不奮發圖強,日後仍難免會有再次淪為他人刀殂魚肉的危險,於是他又重新拾起他父親的遺志。加上他向先父最得力的親信關好朋和司馬延平索要《無名紅掌書》時,關好朋和司馬延平不僅矢口否認,而且拒絕出山輔佐他成就大業。他便從此認為先父的舊部並不可靠,只存在利益關係,正所謂“樹倒猢猻散、人走茶涼!”他先父的舊部要麼視他如草芥,絲毫不念及舊情,要麼就是心懷不軌,恩將仇報。因此,他後來便斷絕了先與天樂宮主會面的念頭,他認為天樂宮的勢力強大,只想等到逼得天樂宮主走投無路時再會面,方有條件可談。對於這一點,華鳴洲自然不得而知。
對於剿滅天樂宮一事,華鳴洲樂見其成,他和楊遠風、王飛虎在劉代天盟主面前舉手贊成。劉代天綜合各方意見後,便決定召集各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或派代表前來武林盟共商大計。
按照林因明推出的計劃和方案,首先是先剷除天樂宮的兩個重要分舵護天門和飛天門,這兩個分舵是天樂宮的有生力量,消滅了這兩個分舵,再消滅下面的分壇,就輕而易舉了。雖然下面的分壇名目眾多,但良莠不齊,真正有點實力也沒多少個,可以交由所在地的名門正派負責清剿。至於天樂宮總舵,其所在地也已查明,位於鄂西的天神山東面,天雲峰之山腰。
原來,天樂宮大隱隱於市,總舵在外以道觀“清風觀”面世,裡面真正屬於天樂宮的人並不多,力量也不大,因此只要消滅了護天門和飛天門,再剷除天樂宮總舵也就輕而易舉了。但難點在於清風觀裡還有一大部分人是普通道士、雜役等,並非江湖中人,而且清風觀表面是正兒八經的道觀,平時香火旺盛、遊客盈門,若強行圍剿,恐怕難免傷及無辜,又會引發民怨。
經過一番商討,各大名門正派掌門人或代表對剿滅天樂宮的計劃和方案基本贊同,對於一些有疑議的細節,則留待行動過程中隨機應變逐步修改完善。議罷,眾人正欲起身離開,華鳴洲喊道:“各位掌門、尊長等暫且留步,在下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跟大家說說!”眾人聽聞,便紛紛回座。
華鳴洲又道:“想必大家之前都聽說過我們廣義會手裡有那麼一本《無名紅掌書》的流言了,不過,我現在想告訴大家的是,確有此事!”眾人聽罷,一片譁然。華鳴洲又道:“至於這本書出處又是怎麼到我手裡的暫且不方便說,我叫大家留下來的意思是想讓大家幫忙看看,這本書所藏的秘密如何破解?至於什麼寶藏與武功秘籍,屆時交由武林盟處理,本會若不能破解其中秘密,獨守著這本書也沒用。”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本書來。
聯想到之前江湖上流傳關於華鳴洲等人擁有一本《無名紅掌書》的事,此刻的林因明不由越想越覺得那是華鳴洲故意讓人散佈的,以淆亂視聽,把水攪渾,他好渾水摸魚,現在他有意把書獻出來,讓眾人一睹為快,肯定是拿假書當試金石或拋磚引玉等,總之是別有用心!想到此,林因明不由轉頭看了他兒子林立至一眼,只見他臉上微微露出不屑與譏笑之意。林因明不由暗歎:“立至在天樂宮潛伏那麼久,始終還是改不了心氣孤傲的脾性,此刻明知華鳴洲手裡的書是假的,也不應該露出此神情來,故作深沉並不難!”
華鳴洲又道:“等下先傳一遍讓大家先看個大概,有疑問後面再說,免得讓其他人久等!”
書傳下去的時候,眾人大多露出好奇的眼光,翻了一遍後,眼神又都充滿了疑惑或茫然,有些人雖想多看一會兒,但眼光裡並無貪婪之色。
林因明想華鳴洲一定會暗中注意觀察眾人的神色,誰知此時他卻只顧著與劉代天交頭接耳,並未在意,倒是他自己卻在暗中觀察起來。當書傳到王解石手上時,林因明見王解石一臉平靜,僅露一絲絲好奇與喜悅,還藏有一絲絲貪婪,書在他手上時,他凝神專注看得很認真,時間也稍微久了一點點,但看完後他還是乾脆利落立即傳給身邊的林立至。林立至把書翻翻了,此時他還是懂得故作好奇的樣子,但多少有點心不焉,好在此時華鳴洲仍只顧著和劉代天說話,並未在意。
手傳到林因明手裡時,他就先看了一下書的封面上的那隻硃紅色手掌印,這一看不由心中一顫!那隻紅色手掌印他再熟悉不過了,正是他先父林如崇留下的,上面的掌紋與他見過一模一樣,這個獨一無二的標誌任何人都作不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