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到第二天早上,夜半時分,華鳴洲臨時改變計劃,決定立即出發,於是楊遠風率領隊伍披星戴月連夜上路。此前幾次於懷芳和厲上紅都跟隨眾人一起行動,但華鳴洲覺得這回要遠離高昌都城,恐有不測,但不讓她們跟著去,但她們自恃也是武功高強的華山派弟子,怎麼都不肯聽話。華鳴洲管不了她們,只好讓於懷芳點了五十名精兵衛士一起行動,同時讓趙青心、曹雲煙、王飛虎、李泰李達兄弟、陳瑩伴隨在於懷芳和厲上紅左右。
路上,林立至不遠不近地跟在於懷芳身後,幾番想接近於懷芳,但每次她一出現,身邊就圍著一群人,實在難有單獨交流的機會。況且她身邊還有個厲上紅,那是個口無遮攔、無所顧忌的小主,隊伍中不少青年難免也對於懷芳起了愛慕之心,但厲上紅卻不顧別人的臉面,幾次見有人和於懷芳套近乎,就當著面直接跟他們對質起來,令那些青年尷尬不已。而於懷芳的心思似乎滿滿地都放在華鳴洲身上,對待其他人雖也一樣熱情大方,但卻只是盡朋友間的禮儀而已。
自從見到於懷芳後,林立至就常常思緒紛亂!有時他看到華鳴洲和於懷芳談笑生風的樣子,恨當時在桂西北沒能取了華鳴洲的性命,不由心中生出妒恨之火;有時他想到若不是要接受父親的安排,他就完全可以像華鳴注洲或楊遠風一樣,光明正大地行俠仗義揚名立萬,再不濟也可以像韓子明等人那樣擔任個副隊長,那樣可以有較多的機會接觸於懷芳,這時他又有幾分懊惱;有時他想到他先祖曾稱霸一方、自立為王,他身上也算流著高貴的血脈,這一點是華鳴洲等人所不能比的,而於懷芳的父親是高昌國左衛將軍,同樣有著高貴的血統,想到這他又有幾分得意;有時他又想到在他未出生時他祖父就已兵敗身亡了,而現在他父親大業未成,對於當今朝庭來說,他不過是亂賊餘孽,並沒高人一等,他難免又有幾分喪氣、自慚形愧;有時他又思緒紛亂,他父親實現大業的時機已近在眼前了,但這次他要是暗中破壞行動,無疑等於站到於懷芳的對立面去,這讓他心中又有幾分矛盾;有時他又想於懷芳的心思在華鳴洲身上,而華鳴洲已有了趙青心,於懷芳只是自作多情,終將碰一鼻子灰,到時她身份再嬌貴也沒用,想到這一點,他又有點幸災樂禍。
在昨晚飯後,華鳴洲忽然命人準備好馬匹、乾糧、水袋等,林立至就立即把這一情況傳給了他父親林因明派來接頭的人。雖然華鳴洲並未提前說明的行動方向,若是別的方向也罷,但往天山方向,那正中林立至下懷,他相信中山天王的殺手們得到訊息後會有辦法應對的。但一看到於懷芳,林立至又有點希望接頭人傳遞訊息時中途出意外,訊息沒有送達。
眼見離天山越來越近,林立至自我平靜一下思緒,漸漸冷下心來。他想:“此後或許會有與於懷芳單獨共處的機會,若是她能對我青眼有加,我便可說服父親改變計劃,否則我就一心聽從父親的安排。”
林立至突然想起小葉子來,渾身一激靈,一時如掉冰窟,這才發覺小葉子並不在隊伍中。他不由暗暗自責:“自己一時情迷意亂,竟把這麼一個最危險的人物給忘了,真是太大意了!小葉子去哪裡了呢,是故意深藏不露,還是華鳴洲另有安排?恐怕是後者!”
凌晨,華鳴洲等人到了天山腳下。此時正值孟夏,山坡上綠草茵茵、鮮花遍野,地上成群的牛羊在緩緩移動,與藍天上飄流的雲朵相映成趣!但眾人並無心欣賞美景,只盼著能早點完成任務。
華鳴洲看一下地形,只見近處山坡平緩,向上延伸二三十里後,方漸漸變陡峭些,遠處山腰的林帶隱隱可見。於是他決定在山坡上靠近林帶的地方由西向東搜尋。
突然有士兵來報,於懷芳便叫上來問明情況。
原來,是一戶牧民攔住了他們要報官,說是他的兄弟一家五口幾天前失蹤了。雖然這裡的牧民都是逐草而居,但他們也會在山坡下族人聚居的地方,建一個固定的住所,這就是他們的家,只是一年到頭他們有大半年是在外遊牧。不過,雖然在外遊牧,但在遊牧期間,他們也並非天天換地方,往往兩三個月才遷徒一次,而且每次遷徒都會走固定的路線,然後在固定的地方搭帳蓬,年年如此。等到了冬天,天寒地凍,大雪封山,他們就會囤積牧草,回到固定的住所。
這戶牧民戶主家的兒子最近正準備結婚,於是他三天前去找弟弟商量兒子婚禮的安排,讓他弟弟幫忙出主意。可他找了弟弟一家平時放牧的地方沒找著人,他又去弟弟一家固定的住所看看,發現他們也沒回家。他不放心,又四處找了個遍,可是始終沒找到他弟弟一家。
華鳴洲問道:“你弟弟叫什麼名字,家人都有誰?有多少牲畜?”那牧民道:“我弟弟叫米塔庫,弟媳吉瑪婭。他們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小女兒,大兒子二十一歲,叫米基安,小兒子十八歲,叫米託安,女兒叫米莉。他們家大約有羊二百隻、牛一百五十頭、馬七十匹。”華鳴洲道:“那你弟弟家的牛羊馬匹呢,也失蹤了嗎?”那牧民道:“是的,全都不見了。”華鳴洲道:“那你估計弟弟一家最近應該在哪個地方放牧?”那牧民道:“應該就在前面十多里處。往年的這時候,他們會在那裡呆到五月底的,再往前走。但現在他們已不在哪裡了,我也繼續往前找,找了好遠,但還是沒找到。”
華鳴洲又問道:“就在前面十多里處?”那牧民道:“是的,順著山坡往前走就是了。我這就帶你們去看看。”華鳴洲道:“好,我們這就走。”
到了那牧民所說的地方,是處相對平緩的山坡。華鳴洲等人下馬勘察一下,發現地上搭帳蓬的痕跡還在,牛羊馬匹的腳印四處可見、糞便尚未化土,顯然米塔庫一家剛遷走的日子不久,怎麼就失蹤了呢?
華鳴洲對那牧民道:“現在你先回去吧,剩下的地方我們會去找的。”那牧民道“我還是跟你們一起再找找看吧。”華鳴洲道:“不必了,剩下的地方我們自己去找。你再也幫不上忙了,就在家裡放心等訊息吧。”
華鳴洲和眾人商量道:“我覺得這事有點蹊蹺!一戶牧民無緣無故失蹤,而且牛羊馬匹也全不見了蹤跡。”楊遠風道:“你是不是懷疑這事跟那支失蹤的商隊有關?”華鳴洲道:“是的,確實很可疑!”王飛虎道:“如果那三十二人的商隊就是殺手扮的,那他們躲在這裡肯定要吃的喝的,於是他們就劫了牧民的牛羊馬匹。”曹雲煙道:“那他們為了隱蔽起見,會不會把牧民一家殺了?”趙青心道:“不會,他們需要那一家牧民看管牛羊馬匹,也需要他們侍候飲食等。”華鳴洲道:“如果事情就是這樣,他們應該就躲在附近了。”於懷芳道:“那我們應該怎麼找?”
華鳴洲看了看附近的地形。山坡向下延伸,地勢逐漸平緩開闊,當地牧民活動的頻率也較高,顯然不適合躲藏。山坡往上走,地勢漸陡,不足十里便是林帶,就那裡最適合藏人了。趙青心在一旁道:“如果他們藏在樹林裡,那也要找一個比較適合生活的地方。這裡北面山勢突然陡起,因此林帶較窄,並不適合藏身。”華鳴洲道:“那你覺得會是在哪裡?”趙青心道:“我看會是在某個山谷裡,最好是大一點山谷,山谷裡要有地勢相對平緩些的山坳,樹林也較茂密,也有溪流山澗。”
於懷芳一邊拉過趙青心道:“趙姐姐真聰明!”趙青心笑道:“跟他久了,怕是日後你變得比猴兒還精呢!”於懷芳也笑道:“我小時候也沒少跟他玩過,那時他只是帶著我和厲妹子瞎胡鬧,也不見得他有多精明。”厲上紅道:“趙姐姐說你是猴子呢。”於懷芳不理她。趙青心道:“這你就不懂了。當年你們還小,他自然只能帶著你們瞎胡鬧,不然他要是一副正兒八經的大人的樣子,你們怎麼還肯跟他玩?”
厲上紅又道:“我最喜歡他揹著我四處玩。”趙青心笑道:“他那是想背媳婦想瘋了,背過的姑娘不知有多少。當時你要是再大點,也就被他駝走了。”於懷芳奇道:“除了你還有誰了?”趙青心道:“我也是隨便說說而已。”厲上紅道:“我才不管他背過誰,反正他背過我。”於懷芳戳了她一下頭道:“沒事你就愛亂跑,然後再假裝腳疼等著人背,誰不知道你這小妖精的鬼心思!”
華鳴洲見趙青心和於懷芳在一邊說笑,親密無間的樣子,他不由心中一動:“難不成又是一個龍千千?這趙青心倒好,就喜歡到處認姐妹。”他哪裡知道,每次他離開高昌國後,於懷芳就會時常一個人再走一遍他們一起走過的小道,一起爬過的山崗,一起趟過的小河,一起遊玩過的地方,用回憶慰籍思念,彷彿他還在身邊。
……
楊遠風見華鳴洲臉帶愁容,以為他正為地理環境不熟發愁,於是上前道:“我們剛才走過的地方,並沒有看到大一點的山谷,都是又窄又陡的小山溝,高處又積雪不化。不然我們再往前走走看,這一帶我以前曾走過一遍,還有點印象,我記得前面二十多里處就有一個大山谷。”華鳴洲道:“那就有勞楊兄了,你我先行一步去探探情況!”他又命所有人馬暫時由韓子明指揮,遠遠跟在後面,保持五里以上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