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杆正想著,這時外頭跑進來一個趟子手,也不在院中停足,便慌慌張張地直奔進大廳裡,來到他面前,呈上一卷紙,報:“總鏢頭,又有事了!這是在院牆外發現的,不知什麼時候貼上去的!”老金杆一手接過,抖開來一看,只見紙上寫著歪歪斜斜的兩行字:“金老闆,請您明日未牌一刻時分,到街西尚實飯店一會!”落款是:“王飛虎,四月十五日。”
老金杆看罷,心頭震怒:“那王飛虎顯然是在公開叫板,他不命人前來送個信或下個帖子,就直接貼在院牆外,故意要把此事弄得眾人皆知,好招呼大家來看熱鬧,大有羞辱我老金杆臉面之意!”再仔細看看紙上邊角殘存的漿糊,都已經幹了,顯然貼在牆上已有些時候了,不由對趟子手怒罵道:“混帳的東西,你門是幹什麼吃的?人家都已叫上門來了,怎麼到現在才發現?”那名趟子手誠惶誠恐,答不上話來。
……
卻說這王飛虎是何許人也?其實老金杆早就認識他了。老金杆在這裡開鏢局時,這廝還只是在這條街上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小混混而己,現在算來也不過二十五左右的年紀。
原來,王飛虎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因父母早亡,由族人輪流供養,靠吃百家飯長大的。由於缺少管教,他自小便在街頭上混日子,學會了一些坑蒙拐騙、巧取豪奪的小勾當。街坊憐其父母雙亡,雖誤入岐途,但無非是為了填飽肚子,本質還不算太壞,因此也少有與他計較的。
雖說王飛虎年幼時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倒也很少餓著,因此竟漸漸地長得筋骨強壯,肌肉橫生,天生蠻力,也比同齡的少年高出半頭。後來,他又向一位武師學過幾手功夫,街頭上的其他小流氓沒少捱過他的拳腳,都臣服於他,以他為尊。他便藉此拉幫結派,在鎮上橫街霸市起來。不過街坊鄰居反而覺得,有他約束住那幫小流氓,一切按江湖規矩來,倒也不算是件太壞的事,至少總比放任那幫小流氓胡作非為好!
當年老金杆在此地開鏢局時,王飛虎這廝倒也識趣,並未找過茬,只是有事沒事常常上門磨蹭。老金杆開始對他恩威並施,有時也想拉攏他,或給點小甜頭打發他。
但王飛虎似乎並不在意這些,也未與局裡的鏢師或趟子手有什麼過密的交往。有時,他在的時候,就象是鏢局裡多了一位閒人看客而已。多次皆如此,眾人也便習以為常了,以為他是閒極無聊,來此打發時日的。不過,越是這樣,老金杆反而摸不透他的心思,只覺得他的這般行為有些怪異!
再後來,王飛虎這廝到外地幾年不知幹什麼營生去了,五年前才又回到了鎮上,並且在外面帶了兩個兄弟回來。老金杆等人聽人說起過這兩人武功了得,但不知道為什麼甘願死心塌地跟隨在王飛虎左右,幾年未見,王飛虎這傢伙已長得五大三粗,並且留了一臉黑鐵絲般的短鬚,更顯得粗壯與威武。
王飛虎回來後,召集了原來那幫人馬。不過,這次他卻未再橫街霸市,而是對街坊鄰居表現得極為友善熱情好禮,甚至對自己以前的胡作非為賠禮道歉,表示悔過。正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街坊鄰居便都不再計較前塵往事。
王飛虎召集了原來那幫人馬後,整天也無所事事,只是聚在一起練武,一些吃喝拉撒也大多由他應付。顯然,這廝那些年在外地發了些錢財。
若僅是如此,那倒也罷了!然而,王飛虎回來數月後,某日便敲開了大興鏢局的大門,提著一份大禮向老金杆問好。
王飛虎終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大禮自然也不是好收的!王飛虎這次的來意竟是要和老金杆商議入夥鏢局的事。老金杆當然是滿口推托之詞,自己多年的奮鬥,靠血汗掙下的家業、闖下路子,原本已可獨享的好處,現在他人怎能不勞而獲,平白無故地就要來分一杯羹?
以前,也有些有權有勢的當地大人物,見大興鏢局生意興隆,便想暗中入股,坐等分紅。但老金杆寧願多花些銀兩打發掉,也不願別人插手鏢局的事。再說,若是與王飛虎合辦開一家分局,老金杆自己也照顧不來,那必定是拿自己白花花的銀子給王飛虎做嫁衣裳,而且恐怕最終還會變成“養虎為患”!
老金杆的態度決絕,眾鏢師還不忘在一旁數落一番,王飛虎只好悻悻離去。又沒過多少時日,他便在街西租了家小院子,象模象樣地開起了一家小鏢局,就叫“飛虎鏢局”,那招牌、服色、傢什、馬車等一應俱全。顯然,王飛虎對這件事謀劃已久。
老金杆知道後,也不禁暗歎王飛虎表面粗獷,內藏心機!不過,老金杆一開始還是對王飛虎的小鏢局嗤之以鼻,認為他的小鏢局肯定經營不到個把年頭,便要關門大吉。但王飛虎畢竟還是有些本事,轉眼兩三年便過去了,他的小鏢局竟還是勉強維持了下來。
王飛虎總是有手腕交結一些官府和客商等,人脈漸廣,而且每次接鏢時他總是顯得興奮異常,熱情豪爽,信心十足,把胸脯拍得“啪啪”響,對於有疑慮的的客商,他甚至可先付全額擔保,於是慢慢地接了些小單子。
剛開始還好,王飛虎的小鏢局與老金杆的大鏢局在生意上各做各的,並未給老金杆的鏢局的生意造成多少影響。但從去年開始,王飛虎開始拉攏一些大興鏢局的常客,這些常客都是一些大客戶,雖說以前他們一直都是請老金杆護鏢,但他們都是生意人,對老金杆及其鏢局並談上不有什麼真正的大交情,只要有足夠的擔保,請誰護鏢都一樣,況且他們也耐不住王飛虎三番五次的盤磨粘纏。再說,恰逢太平盛世,行鏢路上要應付的無非是一些地痞流氓,真正的劫匪大盜難得一見。因此,王飛虎的小鏢局竟然還是拉走了一些常客,而且幹得順風順水,大有漸漸興旺之勢!
老金杆看在眼裡,急在心底,但終究也是無可奈何。雖然王飛虎的做法有些不地道,但畢竟還沒有壞了明面上的規矩。不過老金杆還能暫且隱忍著,可他手下的鏢師並不全都這麼看,認為王飛虎明擺著就是有意對著幹。
雖然剛開始還好,老金杆手下的鏢師只是暗地裡口頭髮洩一下怒氣罷了,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相安無事為好。只是雙方積怨既久,難免有朝一日會當面爆發出來。
終於,就在前天傍晚,大光鏢局裡的兩位鏢師在一家酒樓小飲,剛好王飛虎手下的三名小跟班也在這裡買醉。幾杯熱酒下肚,兩位鏢師便有意無意地開始挑畔對方。
王飛虎手下的人都是他們招惹別人慣了,哪經得起別人一言半語故意挑畔,於是雙方都藉著酒勁大打出手。但那三名小跟班畢竟只會些花拳繡腿,怎麼敵得過兩位武功高強江湖經驗老到的鏢師,最後被打得臉青鼻腫,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