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兩頭,張發的妻子叫個山杏,也姓張,跟張發一樣都是桐樹寨人,從小就認識,到年齡適中的時候,經人說媒就這麼走到一起。
他們結婚這麼多年,跟村裡的大多數一樣,過得普普通通,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也平平和和,尤其是有了兒子後,兩口子更是把重心全部放到了兒子身上。
到吃飯的時候,山杏發現所有在墳上打墓的人都回來了,唯獨沒有發現自己的丈夫,要隔以往丈夫回來後早就先到自己這報道了,可到現在也沒見人影。
跟別人一打聽,才知道張發吃醉了酒,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她也知道,老爺們在一塊容易喝多,只等忙完後再回去照顧。
等山杏忙完跟兒子回到家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屋子的炕上躺著兩個人,一個是自己的丈夫,一個是白天跟丈夫一起的那個人,聽丈夫說是叫個什麼憨水嘴,看他們的樣子一時半會是醒不過來。
再看他們兩個的身上,渾身都是泥土,要多髒有多髒,只能嘆了口氣,等明天他們醒了再拆洗吧,自己又搬不動他們,只能到兒子的房間去對付一宿了。
再說他們的兒子,這小子已經有十四五歲了,在民國到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算是個大人了,合適的話現在都可以定親,這小子說什麼也不願意跟他娘睡一個屋子,想了一下後只能到自己的朋友家去對付一宿、
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比較淘,平時也不好管,你在我家睡,我在你家睡是經常的事,山杏聽到孩子這麼說,也沒放在心上,可她沒想到不過普普通通的借宿就出了事。
張發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日上三杆了,揉了揉眼睛感覺渾身都疼,叫了兩聲老婆沒人答應,等他到外邊一看,頓時明白過來,這個時候媳婦早就上喪家去忙了。
看了看天,他也不能閒著,還得去墳上幫忙,只是還有點擔心憨水嘴,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能不能要著飯。
他現在說什麼也不相信憨水嘴說的是路過,直接就把他當成了要飯的,要不說張發這人好呢,到這個時候還在擔心別人,可等他到墳上後一看,發現自己的擔心純粹是多餘。
張發發現憨水嘴早就到了,現在正跟幾個人喝酒吹牛呢,遠遠的就能聽到這傢伙吹牛的聲音,什麼想當年自己怎麼著,想當年自己多麼厲害,說的好像真有這麼回事似的。
要說憨水嘴這傢伙在外邊闖蕩過那麼多年,見多識廣,渾身的本事,再加上這傢伙嘴皮子也溜,邊喝酒邊吹牛,說的活靈活現唾沫星子亂飛。
桐樹寨的這些年輕人,大多數都沒出過什麼遠門,沒什麼見識,聽憨水嘴這一說,個個露出嚮往的神色,對他羨慕不一,現在一群人對著他一口一個憨哥,一口一個憨弟的,顯然已經打成了一片。
張發就沒有那麼好糊弄了,透過這兩天的接觸,他知道這傢伙就是個二皮臉,應該是個吃四方的主,可他倒是對這貨有了幾分佩服,做人要是臉皮能厚到這種程度那也是一種境界,反正他自己是甘拜下風。
“張哥,來了,快,過來喝點,以為你今天上午起不來了,所以沒叫你。”
憨水嘴正唾沫星子亂飛的時候,抬頭看到張發過來了,連忙起身跟他打了個招呼,他身邊的人也跟著起身招呼,他們現在對張發有個這樣的親戚羨慕不已。
張發現在聽到酒這個字就有點反胃,從早上到現在他還頭疼著呢,連連擺手,對憨水嘴說的沒叫他那句話,也沒細琢磨。
他可不知道憨水嘴這傢伙昨天就是在他家睡的。
看到張發沒有過來,憨水嘴也沒有當回事,他現在喝的已經有點多了,話匣子一開啟就有點憋不住,話說老長時間沒有人聽他吹牛皮了。
周圍的人也很給他面子,只要他說到精彩處就有人給他拍手鼓掌,等送乾糧來的時候,馬上就有人先拿給了他,憨水嘴也不客氣抓起來就吃。
在桐樹寨這個地方有個規矩,墳上打墓的不但有酒,半中間還得給準備乾糧,要說張發到的也正是時候,還沒幹多會活的時候,乾糧就到了,他跟憨水嘴從昨天中午吃了飯,到現在一粒米都沒沾過嘴呢,早就餓壞了,拿起乾糧就吃,可轉眼看看憨水嘴這邊,有人給他又是拿乾糧又是倒酒的,自己那裡有過這種待遇,頓時就給氣樂了。
人家這邊給送的乾糧著實不錯,都是用油煎的大餅,拿起來後上面都滴油,憨水嘴現在是一口大餅一口酒,吃的滿面紅光。
從現在一直到晌午飯,墳上一直是兩夥人,一夥在那刨坑幹活,一夥在憨水嘴這邊聽他吹牛,過一段時間就換一撥,中間憨水嘴倒是做了做樣子,搖搖晃晃的就要下坑,眾人連忙給他勸住。
一口一個憨哥憨弟,說是像他這樣有大本事的人那裡需要幹活,下坑這種事他們來就行了,還是給他們講講外邊的世界吧,這可比聽說書快板過癮多了。
憨水嘴也很給面子,馬上就又是一回想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