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馮氏悵然若失,她問:“你還記得曾經的事麼?在私塾裡玩遊戲,你和你大哥要揹著我繞院跑,比誰跑得快,我挑了你大哥,先揹我跑了一圈,再輪你時,你卻不肯玩了。我想問你,若那時我挑你先揹我,你會揹我麼?”
許廷彥蹙眉,“這重要麼?”
怎會不重要!自此沒多久,他和謝家姑娘訂了親,她也和許建彰做了婚配。
“你說!”馮氏淚溼於睫,嗓音顫抖:“我若挑你揹我,你會揹我麼?”
許廷彥定定看她,自她嫁為人婦成為他的大嫂後,這還是首次細瞧她的臉,她的頭髮還是那麼黑濃,盤起髮髻扣在腦後,姑娘時豐滿滾圓的身骨,瘦得只餘骨和皮,她的頰腮和下巴尖似用刀左右削過一般,顯得頗為老相,其實她也不過才二十三四的年紀。
少年也曾有過情懷,何況是老師的女兒,又漂亮,又脾氣驕恣,那時和大哥除談論四書五經,說的最多的便是她。
會揹她麼?也許會吧,可她挑了大哥,他也曉得大哥歡喜她,他便大度成全,自認灑脫,現想來還是歡喜得不深,若是桂音,他搶也要搶到自己背上。
“不會!”他搖搖頭,“大哥很歡喜你。”
馮氏聽到自己的心嘩啦一下四分五裂,何必多問,真傻,保留著幻想不好嘛!
她朝房裡走,路過他身邊時,低聲道:“我恨你們兄弟倆,若有來世,但願再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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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簾子無意識地劈啪敲打窗欞,正值日落銜山時,院裡桂樹結滿米粒大小的骨朵兒,皆憋著不肯盛開,有偷偷忍不住的,那桂花香味便鑽進房裡,隱隱約約,絲絲縷縷。
大奶奶馮氏嵌黑漆框子的照片擺在桌上靠牆倚著,趙媽嘟囔一聲又是哪個新來的丫頭自作主張,把照片框子重新丟進抽屜裡,把鎖眼一扭鎖緊。
自那事出後,大奶奶在房裡自縊,至今滿打滿算也有一年餘了。
她拿布抹桌面薄薄的塵灰,忽聽咯咯地啊嗚笑聲,連忙回頭,小少爺手腳並用往這屋裡飛快地爬來。
“我的祖宗喛。”趙媽喊了一聲,朝他跑過去,娃兒才發現爬錯了,連忙轉身往外逃,卻還是一把被抱起。
趙媽抱著他往正房走,小翠坐在門檻上繡手帕,朝她連忙擺手,“二老爺才回來,奶奶也在裡邊呢。”
隱隱有嬌吟低笑混著沉喘聲傳來,趙媽抱著小少爺邊走邊哄:“喝甜甜的牛奶去。”娃兒咿呀地流口水。
房裡剛剛雲銷雨霽,桂音自生過娃營養充足,一身細皮嫩肉養得更加曲婉豐彈,許廷彥翻身而下把她摟進懷裡,看著她酡紅頰腮,眼中淚光盈盈,愈看愈愛得不行,笑著吻她,繾綣溫柔。
桂音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就分開半月餘,簡直要把人弄死了。咬他頸子一口,才道:“大哥來信了。”
“說什麼?”
“他的腿現有了些知覺,更喜的是謝芳懷了身子。”桂音慵懶地回。
“那你呢?”許廷彥湊近她耳邊,“要不要再給我生一個?”
桂音不理他,方才那樣,她又是日子,指不定就真有了。
一陣涼風從窗縫裡透進來,吹走溽暑潮熱,送來滿室的香氣,院裡桂花終於綻放。
“這悶熱的天兒總算過去了,桂花開得正好。”桂音打個呵欠。
迷糊間,聽得許廷彥含笑輕問:“你這朵小桂花也為我開了麼?”
應是開了吧,但不告訴他,桂音抿了抿唇,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