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好哥哥。”
也曉她月頭大了再受不住,他折騰一次後,命趙媽端熱水進來,也不用趙媽伺候,自己替桂音打理乾淨。
桂音早朦朧睡去,隱隱覺得他親了親她,說了句我愛你,她便在夢裡抿唇笑了。
*
夏日夜短亮得早,還是卯時,天地間已一片煙青色,遠遠有公雞打鳴,細微的聲響像是踩下樓梯板嘎嘎作響。
大奶奶馮氏蹲在鐵皮爐子前燉藥湯,藥罐子原塗了層白泥,現半身被燻得烏漆墨黑,有時走神湯水撲出來,成了一道道豎槓,沒擦任它流著,時日久了,像一條條幹涸的淚痕印子。
她拿半新不舊的蒲扇認真扇著,看著裡面的紅光隨風亂晃,用布包著蓋揭開,土褐色湯水咕嘟咕嘟,愉快地在翻滾,中藥的苦澀味兒混著白氣嫋嫋彌散開來。
早起的婆子刷刷灑掃地面,小丫鬟辮子毛躁的,拎著空水壺往廚房去,見她都福一福,喊一聲大奶奶。
她總笑著頜首,雖不說話,卻很和善的樣子,太陽一抻一抻從天邊挺出來,清晨的涼意瞬間散去,漸漸熱了。
馮氏的藥湯也大功告成,不慌不忙持著柄,看著細股股從罐口流進碗裡,正滿滿一碗,她燉藥真是燉出經驗來。
至一簇花叢前,半蹲身,揭開罐蓋,將渣滓倒進先時挖好的坑裡。她忽聽到有人沉聲道:“大嫂!”
馮氏聽得背後那熟悉的聲音,手一顫,在衣襬處攥了攥,垂首看了眼深坑裡黑糊糊的藥渣,再轉身。
許二爺領著趙管事,還有兩人傭僕,面無表情地站在四五步遠的地方。
兩個傭僕不用吩咐,一個拿布袋,一個拿小鏟,快步走到坑前,蹲下小心剷起藥渣裝到袋裡。
馮氏撫撫被風吹亂的鬢髮,廊下站著謝芳和桂音,狐狸精樣兒。
再抬首,二樓窗前,許建彰坐在輪椅上,還能看清他腿上搭著豆綠繡黃蠟梅的薄絨毯子。
他也在望她,隔得遠,面龐模糊了表情,秦媽推著他走了,窗前空寂下來。
馮氏收回視線,趙管事和傭僕已經離開,桂音扶著謝芳回房,風吹動密柳疏竹,蟬聲嘶鳴得天要塌下來似的。
“大嫂,你為何要這樣做?”許廷彥語氣冷肅:“許家何曾虧待你?大哥何曾虧欠你?謝芳又何曾虧禮你?”
馮氏不答,只問:“二爺可還記得我閨名?”
許廷彥心底詫異卻不表,淡回:“不記得。”
馮氏伸手摘過架上一朵紅薔薇,露出笑容,“院外薔薇好,風吹撲面芳,摘來瓶內供,馥郁似蘭香。父親最喜滿架薔薇開,因而給我取名馮薔。二爺你記住了,我名喚馮薔啊!”
許廷彥抿了抿唇,“除了桂音,我不擅記別個女子名字,尤其大嫂你,更不是我能掂唸的。”他不想再說這個,又問:“你為何要下藥害謝芳?”
馮氏默然回道:“不是我害她,是老太太害她,大爺害她,是她害了自己,若不踏進許宅做妾,哪裡會這樣呢!”
“你再不願大哥納妾,也不該行損她人體害她人命之途。”
“我說有用麼?”馮氏慘慘一笑,“這宅裡哪有婦人說話的份呢。”
“有!”許廷彥斷然道:“大哥脾氣最溫和,也最明事理,你若心底不願意、有冤屈,皆可同他講明。”
他頓了頓,“或說與我知曉,亦可幫你一把。再不濟,還可做離婚打算,千途萬道皆可選,你偏選了一條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