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撈屍體的是慎刑司的人,小柳跑去看,屍體的一張臉已經面目全非了,浮腫得不像樣子,她沒有發現陳鴻年,自個兒卻是被抓進了慎刑司的牢房。
屍體是在錦繡宮發現的,錦繡宮就小柳一個主子,還是個沒什麼權利看上去像混吃等死的美人,不抓她抓誰呢?
惠妃娘娘派人送了許多好吃的過來,留下話說:皇上回來再說。
她就坐在牢房裡悠閒練字,練的正是皇上教她的那一首《蒹葭》
還不忘自語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她在牢房……”
牢門外傳來一聲輕笑,陳鴻年的眼睛彎彎的,為她留下一盞燈,順便把老太醫上次給她的藥丸又給了一顆:
“外公聽說你下獄的訊息,說這個藥丸興許能用得上。”
小柳苦了一張臉,怎麼,怕這牢裡太暗,缺個金錁子照明麼?
“陳鴻年你喜歡珠珠麼?你知道她是皇上的妃子麼?你知道妃子是什麼麼?”
小柳一本正經地問。
陳鴻年愣了愣,面色就變得很不自然: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放心,我只把珠珠當妹妹,珠珠在我心裡很特別,你是珠珠最好的朋友,那屍體的來路我一定會查清楚替你洗刷冤屈的,宮裡傳了訊息說皇上明日就回來了,到時候……”
陳鴻年說了挺多的,可小柳只聽到了皇上回來之前的那一段,把珠珠當妹妹?可如果珠珠只是為了找一個哥哥,又何必出宮呢?
珠珠當初說的可是找男人啊,找什麼男人?自然是一起吃飯,摟著睡覺,一起生孩子的男人。
小柳越想越是睡不著覺,就一直寫《蒹葭》,寫到獄卒說皇上回來了,寫到吉妃娘娘來看她。
吉妃娘娘見了小柳眼下的兩片烏青和蒼白的嘴唇,氣得大罵皇上:“皇帝老兒怎麼就那麼會算記!連小柳兒也算計,他怎麼不孤獨終老?!”
而後吉妃娘娘就紅了眼眶:“小柳兒你知道麼,容嬪這一次險些就回不來了!我們在山腳下遇見了盜匪,才知道宮裡那些個侍衛都是紙糊的,盜匪頭子的箭衝著皇上的心窩子就射了過去,若不是容嬪……若不是容嬪……”
“皇上就死了……”小柳接下去說。
她咬緊了下唇,小主如願了。
小主說皇上一開始點的是嫿嬪,是小主自己爭取代替嫿嬪去的,為的就是替皇上擋下刀子,好論功行賞。
小柳想,這一次小主說什麼也會從冷宮出來的。
吉妃娘娘連連點頭,又吩咐宮婢把帶來的點心放下:“小柳兒,你這麼通透,本宮真不知道要和你說什麼好,你乖乖呆在這兒等本宮來救你,乖乖的,他們不敢拿你怎麼樣……”
小柳吃著點心,靜靜聽吉妃娘娘說完才點了點頭:“吉妃娘娘,皇上會殺了我麼?”
吉妃張了張嘴,眼睛裡就泛上了溼溼的水霧,小柳就說:“吉妃娘娘你別哭,我不問了,我一定乖乖的,乖乖的活著。”
吉妃點了點頭,什麼都沒再說就起身走了,許是老天爺覺得氣氛太沉悶,從牢房的視窗飄進來一陣幽幽的琴音,聲音不是那麼真切,小柳說不出來這琴音像什麼,只覺得這琴音太好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