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被安安靜靜放在臺面上,還沒來得及處理。這位小主剛剛侍寢沒過了三天,被皇上封為美人,還賜了綰字,按理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不該這麼想不開才是。
小柳這麼想著,便隨著小主翻看屍體的動作,看見了綰美人半睜半合的眼睛,屍體的眼睛如死魚,是不會轉動的,小主卻是說了一句讓她白日裡都不敢睡覺的話。
“屍體說,她是死後才被扔進池塘的……”
屍體會說話?小柳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僵硬,了。
小主看她一眼,將插,入綰美人鼻孔裡的草紙用鑷子拿出舉到她面前:“你看,鼻孔裡乾乾淨淨,都沒有泥沙……”
小柳駭然看去,那草紙上沾了些水卻是乾乾淨淨,的確沒有泥沙……
她只覺自己整個人都不怎麼會動了,只聽小主又說了一句:“小柳啊,把綰美人翻過來……”
小柳動不了,不是她不想動,是她覺得自己的胳膊腿腳都不聽使喚了。
小主皺眉,停下動作認真地看向她:“小柳,跟在我身邊怎麼能這麼膽小?我還指望你幫我探聽訊息呢!心理素質不過關可不行……”
她這最後一句彷彿自言自語,小柳聽了便覺得自己的腦子要炸裂開來,她家小主就不能像別的小主一樣正常些嗎?只要正常一點點就好!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下手頗重,疼得眼淚珠子冒出了眼眶,她使勁兒眨眼,狠狠心將屍體翻了過來,她發誓這是她人生對自己最狠的一次,那掐出的紅痕直到七日後才消散。
“咦?”小主摸了摸綰美人的後腦勺。
小柳緊張地睜大眼睛,現在小主的任何聲音都能讓她頭皮發麻。
“綰美人說,她是被人打死的!”
果然!
小柳心底最後一絲讓小主正常的希望也破滅了,她知道自己害怕,卻忍不住好奇地往小主手上看去。
血!
她的心狂跳,只覺要暈過去了!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綰美人,似乎下一刻那綰美人就要坐起來哭哭啼啼道:“我死得好冤啊……”
“小主,宮裡的冤案不少……”她的聲音都啞了。
宮裡的冤案不少,都在慎刑司壓著呢,沒有哪一個會為一個小小的宮妃翻案,就算前年皇后娘娘死的時候,也是定了一個久病體虛的緣由。
小主這樣再查下去,無異於惹禍上身。
小主聞言冷了臉,看著小柳的眼神也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小柳,我以為你是個正直的姑娘,想不到你和他們那些人一樣!”
小柳無言以對,宮裡從不缺正直的人,但他(她)們的下場又是如何?她家中還有孃親,她還想著在宮裡待夠日子便出去與孃親團聚,那時候她就是宮裡出來的姑姑,就算爹也不敢再對她指手畫腳……
“小柳,世上總該有正義和真相,如今只是一個宮妃含冤,日後遇上天下人的冤案,涉及你我的時候,又該當如何?”小主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中的失望顯而易見,小柳不是一個心懷天下的人,但聽到這些話,還是不由得熱血沸騰,她跟了一個怎樣的主子?
一個女子也能有這樣大的志向麼?
可她分明只是一個宮妃,甚至連正兒八經的宮妃都算不上,沒有侍,寢,沒有位份,自己都不知能不能活,又憑什麼管別人的事兒……
她想著想著,最初的那一點害怕也漸漸消散,有小主在,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