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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 (1 / 4)

陸慕遊作事固然荒唐,但委實是"春"已來了。嚴冬之象徵的店員風潮結束以後,人們從緊張,凜冽,苦悶的包圍中松回一口氣來,怡怡然,融融然,來接受春之啟示了。

在漸熱的太陽光照射下的各街道內,太平景象的春之醉意,業已洋洋四溢。頸間圍著紅布的童子團,已經不再值勤,卻蹲在街角和一些泥面孩子擲錢賭博。他們頸間的紅布已經褪色,確沒有先前那樣紅得可怖了。藍衣的糾察隊呢,閒到沒有事做,便輪替著告假,抱了自己的孩子在街頭走。挺著怪樣梭標的朋友們早已不見。這使得街頭的野狗也清閒得多,現在都懶散地躺在那裡曬太陽了。

春的氣息,吹開了每一家的門戶,每一個閨闥,每一處暗陬,每一顆心。愛情甜蜜的夫妻愈加覺得醉迷迷地代表了愛之真諦;感情不合的一對兒,也愈加覺得忍耐不下去,要求分離了各自找第二個機會。現在這太平的縣裡的人們,差不多就接受了春的溫軟的煽動,忙著那些瑣屑的愛,憎,妒的故事。

在鄉村裡,卻又另是一番的春的風光。去年的野草,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重複佔領了這大地。熱蓬蓬的土的氣息,混著新生的野花的香味,佈滿在空間,使你不自覺地要伸一個靜極思動的懶腰。各種的樹,都已抽出嫩綠的葉兒,表示在大宇宙間,有一些新的東西正在生長,一些新的東西要出來改換這大地的色彩。

如果"春"在城裡只從人們心中引起了遊絲般的搖曳,而在鄉村中卻轟起了火山般的爆發,那是不足為奇的。

從去年臘尾,近郊南鄉的農民已經有農民協會。農民組織起來了,而謠言也就隨之發生。最初的謠言是要共產了,因為其時農協正在調查農民的土地。但這謠言隨即變而為"男的抽去當兵,女的拿出來公"。所以南鄉的農民也在惶惑中度過了舊年節。其間還發生了搗毀農協的事情,有勞縣農協派了個特派員王卓凡下鄉查察。

事情是不難明白的:放謠言的是土豪劣紳,誤會的是農民。但是你硬說不公妻,農民也不肯相信;明明有個共產黨,則產之必共,當無疑義,妻也是產,則妻之竟不必公,在質樸的農民看來,就是不合理,就是騙人。王特派員卓凡是一個能幹人,當然看清了這點,所以在他到後一星期,南鄉農民就在爛熟的"耕者有其田"外,再加一句"多者分其妻"。在南鄉,多餘的或空著的女子確是不少呀:一人而有二妻,當然是多餘一個;寡婦未再醮,尼姑沒有丈夫,當然是空著的。現在南鄉的農民便要彌補這缺憾,將多餘者空而不用者,分而有之用之。

在一個晴朗的下午,大概就是陸慕遊自由地"戀愛"了素貞以後十來天,南鄉的農民們在土地廟前開了一個大會。王卓凡做了臨時主席,站在他面前的是三個臉色驚惶的婦女。其中一個穿得較為乾淨的,是土豪黃老虎的小老婆;今天早晨五點鐘模樣,農民們攻進了黃老虎的住宅,她正躲在床角里發抖。

現在這十八歲的少女睜大了圓眼睛,呆呆地只管看著四周圍的男子。她知道此來是要被"公"了,但她的簡單的頭腦始終猜不透怎樣拿她來"公"。她曾經看見過自己的丈夫誘進一個鄉姑娘來強姦的情形。然而現在是"公",她真不明白強姦與"公"有什麼不同,她不免焦灼地亂想,因而稍稍驚恐。

還有兩個,一個是將近三十歲的寡婦,神氣倒很坦然,似乎滿知道到這裡來是怎麼一回事。又一個是前任鄉董家的婢女,也有十七八歲了,她和土豪的小老婆正是同樣的驚惶,然而多帶些好奇的意味。

農民們只是看著,嚷著,笑著,像是等待什麼。

後來,在一陣狂笑與亂嚷中,又帶進了兩個尼姑,渾身發抖,還不住口地念"阿彌陀"。

嘈雜的人聲漸漸低下來,王卓凡提高了嗓子喊道:

"只有五個女人,不夠分,怎麼辦呢?"

於是爭論起來了;不下於叫罵的爭論,持續了許多時間。最後,決定了抽籤的方法。凡是沒有老婆的農民都有機會得一個老婆。五個女人中間比較漂亮的土豪的小老婆,屬於一個癩頭的三十多歲的農民。土豪的小老婆卻哭起來,跳著腳,嚷道:

"我不要!不要這又髒又醜的男子!"

"不行!不行!抽籤得的,她做不了主!"

許多仗義的人們也大嚷而特嚷地擁護癩頭的既得權。

"不行,不行!癩頭不配!不公平!"

人圈子的最外層忽然也起了咆哮的反對聲。這立刻成為聽不清楚的對罵,接著就動了武,許多人亂打在一堆。喊聲幾乎震坍了土地廟。王卓凡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只把指揮梭標隊的哨子亂吹。

梭標隊到底建立了平亂的偉功,捉住了三四個人,都帶到王卓凡的面前。

一個帶著梭標,左臂上有一小方紅布為記的長大漢子對王卓凡說:

"不用審問。我們認識這一夥王八蛋是村前宋莊的人。我們傷了七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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