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在盈盈笑意中,柳梢綠了;在春的旋律裡,草地漸茵。
銅閶殿前的院子裡,司馬承頤身著月白的直襟長袍,靜立在一叢花樹下,沐浴著清晨的陽光,啜吮滿眼花香,覺得安寧溫馨!喜祿立在不遠處,安靜地守著承頤,隨時等候他的吩咐。
一粒小石子擊打在花樹的枝幹上,震落一樹的花露,沾在承頤月白的長袍上,濺出點點溼意。
承頤知道這是魃回來了,便慢慢踱步回到殿內。
喜祿看到承頤沾了溼露的長袍,說:“殿下,奴卑去找一件衣袍來給您換上吧。”
承頤輕笑著說:“無妨,這是花露,有淡淡幽香,比之薰香更讓人舒適。”便讓喜祿候在了殿門處,獨自進到內殿。
承頤剛進到內殿,魃的身影就出現在內殿,伏身行禮後回稟道:“殿下,昨日凌先生為姜家小小姐施了針,姜小姐於昨夜子時前醒了。”
“哦!?”承頤感嘆一聲,拖長的尾音透露出陰顯的驚喜。
魃看到承頤臉上的驚喜,思慮著後面的訊息會不會讓殿下由驚喜變為驚嚇。
想著自己一早便被承頤派到靈泉山莊打探訊息,還一再囑咐自己,一有訊息立刻回來向他回稟,殿下得有多在意姜家那個小小姐的生死?要是知道那個小小姐可以從死人堆裡把活人刨出來,殿下又會怎樣?魃突然很想看這個清冷的少年的表現。
對,是清冷!從賢妃娘娘過世以後,小殿下一直安靜地呆在銅閶殿,似乎不知道他們六人的存在一般。直到一月前,突然將他們召了出來後,魃就對這位他們奉命保護的小殿下有了另一種與以前不同的感覺,卻一直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
今日他突然陰白了,在少年安靜的外表下,是一種對周遭一切的失望和清冷。反而是在救了姜家那位小小姐後,殿下表現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在意和關心。想起在靈隱寺剛剛救下姜小姐時,殿下對魅說的話,魃覺得下次有必要提醒一下魅,要更加盡心的保護姜家小小姐。
“那她身體現在怎樣?”看到魃在走神,承頤追問道。
魃忙收斂住心神,回道:“聽魅說,姜家小小姐醒來,眼神空洞無神,不能言語,無法行走,就連做點頭這樣的動作都很困難。”
“怎麼會這樣?凌先生呢?有沒有再為她瞧瞧?”承頤問道,聲音裡有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擔心。
魃回道:“有,姜小姐醒來之時,他們立時就請了凌先生為姜小姐看診。”
“那凌先生怎麼說?”承頤有些著急地問道。
“凌先生說姜小姐受到了驚嚇,許是‘離魂之症’!”魃答道,不待承頤再次追問,便接著說道:“幸得先生施針將魂魄固在了姜小姐的體內,只是還不十分穩固,今日還會施針。”
承頤聽了這話,似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不過……”魃正在斟酌著用怎樣的話語去表述魅和魑告訴他的,昨晚上姜小姐的行為。
“不過怎樣?”承頤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自從救下那個小女童以來,他才真正覺得這一次的生命與上一世有了不同。就好比昨晚,他成功地將扳指送給了黃得貴,黃得貴表示想收喜福為徒。
昨晚回來,他就吩咐了喜祿,以後每月多給喜福發一份月銀。今兒一早,他就讓喜福領了月銀,去勤政殿那邊候著,找機會跟黃得貴把那個拜師的頭給叩實了。他可不想剛剛有了一點改變的人生,又被打回原形。